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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白金汉宫。
往日象征着奢华与庄严的宫殿,如今已沦为硝烟弥漫的孤岛。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不再是宁静的皇家园林,而是一幅但丁笔下炼狱般的图景。
天空被浓烟染成污浊的颜色,刺耳的警报、爆炸、惨叫、以及那非人的、永不停歇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杜邦主席站在巨大的弧形防弹玻璃幕墙后,手指紧紧攥着一个月前那份被翻看了无数遍、边角已起毛的纸质文件。
那是李减迭临别前,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一份详尽到令人咋舌的《大规模持续性灾难地下生存体系建设规划纲要》,从选址标准、结构设计、生态循环、能源配给、到人员筛选与社会架构,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了针对不同地质条件的数十种预案模板。
文件封面上,还有李减迭用钢笔匆匆写下的赠言:“杜邦主席台鉴:此非锦囊,实乃绝境中最后一根稻草。望珍视,速行。时间,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敌人。李减迭 于布鲁塞尔亲笔。”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不祥的紧迫感。
杜邦主席的喉咙发苦,像塞满了灰烬。
他珍视了,他也尝试去做了。
举整个残存的欧罗巴联合体之力,集中所有尚未被摧毁的工业能力、储备资源,甚至以近乎掠夺的方式搜集一切可用物资。
他们以李减迭留下的蓝图为基础,疯狂地施工。
但是,太晚了,也太难了。
他们没有华国那样庞大的人口基数筛选出的海量专业工程队伍,没有那般深远布局的战略纵深和提前多年的“深挖洞”基础。
也没有在全面崩塌前就建立起相对高效的战时集权体系。
内部分裂、各自为政的遗毒在末日来临的恐惧中发酵。
争夺资源、推诿责任、甚至为“方舟”席位提前爆发的冲突,消耗了太多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一个月,倾尽全力,也仅仅在欧洲大陆几个相对隐蔽、地质条件尚可的地点。
勉强建成了三座规模远小于原计划、设施也简陋得多的“地下庇护所”。
而这三座庇护所的总设计容量,乐观估计,也只能容纳不到三百万人。
三百万,相对于曾经数亿人口的欧洲大陆,相对于如今仍在挣扎求生的、散布在各处废墟和堡垒中的幸存者,这个数字渺小得令人绝望。
更令他心如刀绞的是,在残酷的现实和各方势力的撕扯下。
这三百万个名额的分配,早已背离了李减迭文件中强调的“技术优先、传承优先、儿童优先”原则。
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权力与利益交易。
“主席,三号庇护所最后一支运输队已经确认进入隧道,闸门将在三十分钟后永久封闭。” 一名满身尘土的军官疲惫地汇报,他的声音里没有完成任务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深深的麻木。
“按照……最终核准名单,三座庇护所总计接收人员一百二十八万七千四百六十一人。其中,符合原定‘技术人才’、‘核心工人’、‘教育医疗骨干’标准的,不足四成。其余……”
军官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杜邦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些庇护所冰冷的合金大门后,是怎样的景象。
惊魂未定的政客和他们的家族,在最后时刻仍不忘带上珍藏的艺术品和红酒的富豪,掌握着私人武装的军阀头目及其亲信,以及……
大量被作为“资源”或“慰藉品”挑选进去的、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
而真正能保证庇护所长期运转的工程师、能治疗疾病的医生、能维持秩序的合格士兵、能传承知识的教师,以及代表着未来的孩子……
他们的比例,被挤压到了可怜的程度。
他甚至接到报告,在二号庇护所入口,发生了惨剧。
一群侥幸逃到附近的普通难民家庭,其中有不少孩子,试图冲击最后一批运输车队,祈求带走他们的孩子,哪怕只有一个。
结果,守卫的士兵在“确保庇护所绝对安全,防止潜在感染”的命令下,开枪“驱散”了人群。
血,染红了通往地下“希望”的入口。
文明?
在生存的终极压力下,某些角落的文明,褪变得比瘟疫还快。
“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主席。”
旁边一名年迈的委员嗫嚅道,脸色惨白,“外面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全球的通讯都在断断续续,但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北美……恐怕已经彻底沉默了。南美、非洲、亚洲大部分沿海地区……都一样。
那些怪物,从海里,从地下,甚至从天上……它们无处不在!我们这三座庇护所,已经是人类……至少是我们欧洲,最后的火种了。必须确保……确保‘种子’的‘纯净’和‘可控’。”
他将“种子”和“可控”两个词咬得很重,目光闪烁,不敢看杜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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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
近处,皇家卫队和匆忙集结的残余部队,依托宫殿的围墙和临时搭建的工事,在做最后的抵抗。
自动武器的火舌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成片地扫倒那些汹涌而来的、肢体扭曲的感染者。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同黑色的、蠕动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围墙多处已经出现缺口,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堵上去,然后被拖入尸潮,瞬间消失。
更远处,地平线上,噩梦成为了现实。
数头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那是来自深海的巨兽,每一头都堪比山峦。
有的如同放大了亿万倍的节肢动物,长满复眼和镰刀般的附肢,轻易地切开高楼。
有的像是传说中的北海巨妖,挥舞着布满吸盘的、直径数十米的触手,将整片街区夷为平地。
还有的形如巨大的蝠鲼,却披着厚重的骨甲,口中喷吐着腐蚀性的酸液或灼热的等离子流……
它们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震颤,钢筋混凝土的建筑如同积木般崩塌。
人类的坦克、火炮轰击在它们身上,如同蚊虫叮咬,最多留下一点焦痕。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杜邦的心脏。
李减迭预料到了崩溃,但他也低估了崩溃的速度和彻底程度。
北美那个拥有最庞大核武库的国家的沉默,似乎抽掉了某种维系全球恐怖平衡的支柱,也让某些更加黑暗的东西失去了最后的忌惮。
“现在……怎么办?” 另一名年轻的委员,声音带着哭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他不是在问对策,而是在问命运,问这无可挽回的结局。
“嗡嗡嗡——!”
头顶传来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
一架涂着联合体标志的军用运输直升机,冲破弥漫的硝烟,艰难地降落在白金汉宫主楼顶部的临时停机坪上。
这是最后一批撤离的飞机,来接应仍滞留在指挥中心的最后几位要员。
“主席!直升机到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侍卫长冲了进来,脸上混合着烟尘和焦急,“下面的防线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第七装甲旅的残部报告,至少有两头……不,三头巨兽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移动!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几名委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抓起早就准备好的、装满机密文件和贵重物品的小箱子,仓惶地望向杜邦。
“主席,快走吧!”
“留得青山在!”
杜邦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同僚惊恐、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的脸。
他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已然无用的文件,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将它扔在了满是灰尘和弹壳的地上。
“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带上你们认为重要的东西,带上你们活下去的希望。”
“主席!您说什么?” 侍卫长和委员们都惊呆了。
“我不走了。” 杜邦走到巨大的玻璃幕墙前,背对着他们,望向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末日景象,“这里,白金汉宫,联合体总部……就让它们,和我,和这个旧时代,一起埋葬吧。”
他看着下方那些正在用生命为他、为楼上这些“精英”争取最后几分钟撤离时间的年轻士兵。
看着远处在怪物脚下奔逃、哭喊、然后无声无息消失的平民,看着这座曾经辉煌、如今正被火焰和黑暗吞噬的城市。
“我发号施令,让他们坚守,让他们赴死。” 杜邦的声音很轻,但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却清晰得可怕,“现在,轮到我了。我不能……至少,我可以选择,和我的士兵,和我曾承诺保护的人民,死在同一片土地上,死在同样的怪物手中。
而不是钻进地下一百米的铁罐子里,靠着牺牲无数人换来的名额,苟延残喘,等着看地表的世界彻底变成地狱,或者等着某一天,地下的‘天堂’也因为资源耗尽或内部崩溃而变成另一个地狱。”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平静表情:“你们走吧。去地下,去延续你们的‘火种’。去……试着证明,我今天的决定是错的,人类的苟且是有价值的。”
委员们和侍卫长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个在最后关头放弃生路的傻子。
有人想再劝,但看到杜邦那决绝而空洞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楼下传来的爆炸声和墙体坍塌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