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零号污染区》最新章节。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瞳孔时而收缩如针尖,时而涣散,边缘隐隐泛起一圈不正常的暗红色。
变异症状,已经非常明显。
他能感觉到,那股疯狂的饥渴越来越难以压制,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攫取控制权。
时间,以分钟为单位在流逝。
“警戒周围,” 李减迭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纸上磨出来,“如果我……行为异常,失去理智,攻击性超过阈值……你知道该怎么做。这是命令。”
墨影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时而收紧,时而放松。
他看着李减迭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最终,只是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李减迭不再看他,转身,朝着记忆中邓家庄园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庄园早已荒废,曾经精心打理的花园杂草丛生,华丽的建筑也显出破败。
但他对这里很熟悉,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许多记忆,都镌刻在这片土地上。
他穿过荒芜的庭院,绕过干涸的喷泉,来到主宅后方一处向阳的小山坡。
这里,视线很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庄园,也能望见远处黛青色的山峦。
一座新立的、略显简陋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墓碑上,刻着简单的字:李减迭未婚妻 邓潇潇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歌功颂德,只有这冰冷的身份界定。
李减迭在墓碑前停下脚步。
他喘息着,额头的汗水混合着某种粘腻的分泌物滑落。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墓碑上冰冷的刻字,拂去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泪水,没有崩溃的悲伤,甚至连明显的情绪起伏都没有。
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深藏在这平静之下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我过来看你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对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和邓潇潇,是发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爬过同一棵树,打过同一场架,也曾在长辈的安排下,别扭地学着跳一支舞。
他们是青梅竹马,更是两个庞大政治家族精心捆绑的利益象征。
爱情?
或许有过萌芽般的好感,但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无奈,是身不由己的默契,是利益网络中一丝微弱的温情。
他们都清楚,婚姻是筹码,感情是奢侈品。
所以,当邓家站在对立面,当他必须举起屠刀时,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里,又多了沉重的惋惜与物伤其类的悲凉。
他以前可以用“大义”、“救国”、“铲除毒瘤”来说服自己。
他告诉自己,他是执刀人,是肃清者,是为了更崇高的理想,是为了阻止这些家族想要牺牲七八亿人完成永生项目。
但现在,濒临死亡,站在被他亲手“灭门”的未婚妻墓前,所有的粉饰都褪去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现实。
他掀翻了桌子,也打碎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桌上所有的瓷器。
死了多少人?
一千万?五千万?还是一个亿,两个亿?
他没有去统计,也不敢去细想。
只知道,他走过的路,铺满了自己人的、敌人的、无辜者的尸骨与鲜血。
他是最锋利的那把刀,斩断了旧时代的枷锁,也斩断了无数人的生路,包括眼前墓碑下这个,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
“我得到了我该有的报应。” 他对着冰冷的墓碑,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传出很远,带着空旷的回响,“我想,作为杀你全家、灭你全族的人,你大概是不想见我的。但我还是来了。”
他顿了顿,一阵剧烈的眩晕和体内翻腾的暴戾冲动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入皮肉,用疼痛对抗着那吞噬理智的黑暗。
“……最后时刻,我不想去做别的了。就让我……尽一次未婚夫的责任吧。毕竟,名义上,你还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却又无比苍凉的意味。
“还记得小时候吗?” 他目光放空,望向远处荒芜的庄园,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旧日的景象,“你总喜欢跟在我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我去掏鸟窝,你在下面接着,结果摔了一身泥,哭得惊天动地,回去还撒谎说是自己摔的。”
“你偷偷把你爷爷收藏的、最宝贝的紫砂壶拿出来泡花茶,说是要学古人风雅,结果手一滑,壶碎了。吓得脸都白了,是我帮你把碎片埋在后山,骗老爷子说是野猫撞的。为此,我替我挨了好一顿揍。”
“还有那次,你非要学骑马,结果那匹烈马受惊,差点把你甩下去。我扑过去拉住你,自己胳膊脱了臼,疼得龇牙咧嘴,你还笑我逞英雄的样子丑死了……”
他一件件,一桩桩,说着那些早已蒙尘的童年趣事,少年的糗事。
那些夹杂着无忧无虑、勾心斗角、淡淡情感和深深无奈的过往。
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在这平静的叙述下,在这荒草丛生、墓碑孤立的场景中,无边的悲伤却像无声的潮水,弥漫开来,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说着说着,他感到脸颊有些异样。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抹去。
指尖,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是泪。
是血。
他看着指尖的血迹,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极淡、极复杂的笑容,混合着了然、嘲讽,以及一丝终于到来的释然。
“时间……到了。” 他低声说,然后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如同一尊冰冷雕塑般的墨影。
“墨影,”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嘶哑,仿佛声带正在被什么东西侵蚀,“等会……拜托你了。把我……埋在她身边吧。她小时候就总说,以后要是死了,也要找个看得远、风景好的地方,最好……还能有人陪着,不然会害怕。”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我陪着她,她大概……不会太嫌弃吧?”
墨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黑眸,此刻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喉头的哽咽冲出,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
“……好。”
李减迭的目光,最后落在墨影脸上,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托付,有最后的一丝清明与温暖。
“还有……拜托你,好好保护陈薇。她会成为……未来人类的火种,或许……是唯一的领袖了。会很苦,很难,你要帮她。”
“那支试剂……保存好。寻找合适的时机……如果陈默……如果他还……有一丝可能……”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断续,思维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但他努力凝聚着最后的意识,“唤醒他……祈求他……看在……旧日情分上……给予……最后的……庇护……”
“未来……看你们的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眼睛,深深看了墨影一眼,仿佛要将这副忠诚坚毅的面容刻进最后的意识里。
然后,他缓缓地、用尽最后力气,转回身,面对着邓潇潇的墓碑,挺直了那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颤抖的脊梁。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墓碑,望着墓碑后荒芜的庄园和更远处阴沉的天际。
仿佛在与过往的一切告别,与这个他爱过、恨过、守护过、也亲手摧毁过的世界告别。
墨影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无声地汹涌而下。
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举起了那支配备了特殊弹药的手枪。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他曾发誓用生命效忠、此刻却即将沦为怪物的男人的后脑。
他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风,不知何时起了,吹拂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枯叶,盘旋着,仿佛在跳一支送别的舞蹈。
铅灰色的云层越发低沉,仿佛天穹也要为之垂泪。
远处,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哑哑地叫着,扑棱棱飞向更阴沉的天空。
李减迭的身影,在墓碑前,显得格外孤独,却也格外挺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墨影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过他沾满硝烟与尘土的脸颊。
下一刻——
“砰!”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山坡上死寂的空气,惊飞了远处林木上的乌鸦……
零号污染区请大家收藏:(m.xbiquwu.com) 零号污染区新笔趣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