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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金陵,烛龙临时总指挥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一种绷紧到极致的沉闷气息。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象征着华国疆域的地图大部分区域已经由闪烁的危险红色,逐渐转变为相对稳定的淡黄色或蓝色。
只有零星几处还有红色光点在跳动,但也正在被代表“烛龙”部队的蓝色箭头快速包围、熄灭。
指挥中心忙碌而有序,通讯兵低声而清晰地传递着指令,参谋人员在地图前快速标注,技术员紧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流。
与欧罗巴联合体总部的血腥混乱相比,这里虽然同样紧张,却依然保持着一种高效的、冰冷的秩序。
陈薇坐在原本属于李减迭的位置上,身姿笔挺,军装一丝不苟。
她的脸庞依旧清丽,但眉眼间却沉淀着比以往更深的疲惫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威仪。
李减迭离开前,将国内事务和“烛龙”的临时指挥权交给了她,这份信任重如千钧。
她必须撑住,在他回来之前,稳住这个刚刚从内战中喘过气、却又面临内外夹击的国度。
“陈薇长官,东南前线传来最新战报。” 参谋长拿着一份刚刚解码的电文,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陈薇从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眼中锐光一闪:“说。”
“是。” 参谋长展开电文,语速平稳而清晰,“东南军区周劲松所部协同我部第三、第七快速反应旅,于今日凌晨四时三十分,对盘踞在闽浙丘陵地带的欧阳家最后一股顽固武装发起总攻。战斗持续五小时,现已基本结束。我军击溃敌军主力,歼灭及俘获共计一万三千余人,缴获大批物资。欧阳家核心成员十七人,包括家主欧阳靖及其两个儿子,在试图从海上通道潜逃时,被我海军巡逻舰拦截,拒捕过程中被击毙。至此,东南欧阳氏武装反抗势力,宣告彻底覆灭。”
他顿了顿,脸色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显凝重,继续汇报:“西南、西北、东北各方向同步传来捷报。
邓家在川滇边境的最后一个秘密基地已被拔除,其家族武装‘影卫’大部被歼,首领邓九龄下落不明,但已不成气候。
周家残部在草原被合围,已缴械投降。李氏分支在江南的暗桩网络被连根拔起,主要头目悉数落网。全国范围内,公开的大规模武装叛乱已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小股匪帮和潜伏分子需要时间清剿。”
陈薇微微颔首,这在意料之中。但参谋长接下来的话,让她的眉头瞬间蹙起。
“但是……” 参谋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在清理邓家最后据点时,我们的人……找到了邓潇潇小姐。”
陈薇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参谋长:“邓潇潇?李减迭的未婚妻?我记得我明确下过命令,对邓潇潇,必须活捉,确保其安全!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其中蕴含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参谋长低下头,避开了陈薇迫人的目光,低声道:“我们的人确实遵循了您的命令,在攻入地下掩体核心区域时,第一时间找到了被软禁的邓潇潇小姐。
她没有抵抗,也很平静。我们的人表明了身份,传达了您和李将军希望她安全无恙的指示,劝她跟我们走。”
他停顿了一下,宣读着报告,语气带着复杂:“邓小姐当时很冷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冷静了。她说……她虽然对家族这些年做的很多事情感到反感和厌恶,对权力斗争也早已厌倦。
但她终究姓邓,身体里流着邓家的血。如今,邓家核心成员或死或擒,家族基业灰飞烟灭,她即便活着,也无处可去,无颜面对。”
参谋长的声音更低了:“她说……李减迭是她的未婚夫,但也是邓家的灭族仇人。
家族倾覆,她作为邓家最后的直系血脉,无法独活,更无法在这一切之后,再回到他的身边。
那对她,对他,都是永恒的折磨。与其如此,不如就让她以他未婚妻的身份死去,至少……这个身份,或许能让他少一些负担。”
陈薇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她预想过邓潇潇可能会抗拒,会怨恨,甚至可能寻求庇护或潜逃,却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她最后说,” 参谋长几乎一字一顿地复述,“‘告诉李减迭,不必心怀愧疚。这是政治,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没有对错,只有成败。他能走到今天,很好。而我,就以这样的方式退场,或许是最好的结局。’说完……”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她毫无预兆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早已藏好的、非常小巧的女士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的人离她不过三四米,但她的动作太快,太决绝,根本没有给人阻止的机会……枪响,人……就没了。”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声,衬托得这份沉默更加沉重。
几个听到汇报的参谋和通讯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着头,不敢看陈薇长官的脸色。
陈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清丽的脸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寒霜,眼眸深处有怒火,有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惜。
她怒的是部下未能更谨慎,更懊恼的是自己或许低估了邓潇潇的刚烈和绝望。
但更深层次,是一种对命运弄人、对政治斗争无情吞噬美好事物的冰冷认知。
邓潇潇,那个曾经大大咧咧,个性张扬的女子,那个与李减迭有过婚约、或许也曾有过真挚情感的女子,最终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为自己和家族划上了句号。
她最后的话,清醒而悲凉,将个人情感与家族命运、政治现实的残酷剥离得鲜血淋漓。
李减迭……他会怎么想?
尽管邓潇潇说不要愧疚,但这可能吗?
陈薇几乎能想象到,那个总是将情绪深埋心底的男人,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内心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这无疑会给本就复杂的局面,再添上一道沉重的心结。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陈薇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之前更加冰冷:“参与行动的小队,详细报告当时情况,尤其是邓潇潇被找到前后的所有细节,包括她的情绪、言语、现场环境,事无巨细,形成报告,密封存档。
邓潇潇的遗体……妥善收敛,暂存,等待李将军回来后再行处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未经允许,不得外传。”
“是!” 参谋长肃然应道,心中也松了口气,陈薇长官虽然动怒,但处理方式依然冷静克制。
陈薇挥了挥手,似乎想挥去心头那丝阴霾,将注意力拉回更宏观的局势上:“国际方面的消息。”
参谋长立刻切换了面前屏幕的画面,显示出一幅全球动态图。
上面,原本代表各主要人类聚居区的光点,此刻大片大片地黯淡下去,或者闪烁起代表“极度危险”、“通讯中断”、“陷落”的刺目红光。
尤其是在欧罗巴、北米部分地区,红光几乎连成了片。
“根据我们还能接收到的、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零散信息,”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沉重,“欧罗巴联合体核心区域,特别是其总部所在地布鲁塞尔及周边,在约二十四小时前,爆发了大规模、烈度极高的……‘恶性群体性事件’。
事件起因不明,但扩散速度极快,感染者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传染性和……某种超出常规的生理特性。
布鲁塞尔市区已基本失去联系,联合体总部情况未知。类似规模的爆发,在欧罗巴其他主要城市也有报告,局势正在迅速崩溃。”
他切换了一张图,是卫星拍摄的模糊影像,但足以看到城市中多处浓烟滚滚,街道上似乎有密集的人流在无序移动、冲突。
“北米情况同样恶劣,尤其是东海岸,数个主要避难都市同时发生严重骚乱和不明感染,当局失去控制。西海岸则持续承受巨型海兽登陆的毁灭性打击,海岸防线全面崩溃。
南米、澳大拉西亚、非联体……全球各主要人类聚集区,几乎同时陷入了内部崩溃或外部入侵,或两者叠加的绝境。
海岸线警报……几乎在全球范围内拉响,不同规模的海兽登陆事件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暴增了百分之三百。”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那漫长的、被标红的海岸线:“除了我们。”
陈薇的目光紧紧盯着华国那漫长的海岸线。
代表“烛龙”控制的区域,以及一些归顺或保持中立的地方势力控制区,海岸线大部分呈现代表“警戒”的黄色,部分区域是代表“冲突”的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