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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又一声精准的点射,子弹从斜刺里冲出的一名穿着破碎秘书套裙的女性感染者眉心钻入。
她前冲的姿势戛然而止,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手中还抓着一截不知从谁身上扯下的领带。
李减迭拉动枪栓,退出冒着青烟的弹壳,冷静地扫视着这条已经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的行政走廊。
两侧办公室的门有的紧闭,有的洞开,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电脑屏幕碎裂。
偶尔能看到溅在墙壁和地毯上的大片暗红色血迹。
几具尸体横陈,有的残缺不全,死状凄惨。
“清空。” 他低声道,打出一个手势。
身后,墨影如同幽灵般从一间办公室闪出,对他微微摇头,表示安全。
另一侧,两名欧罗巴警卫也端着枪,背靠背谨慎地检查完另一个房间,其中一人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对李减迭点了点头。
“继续向下。”
李减迭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动。
他扫了一眼弹匣余量,还有不到一半。
他们从顶层一路清理下来,遭遇的感染者数量远超预期,而且似乎越往下,情况越混乱。
这栋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变异的速度和比例,快得有些不正常。
看来,那所谓的“未知流感”,其潜伏和爆发周期,远比欧罗巴官方想象的短,也猛烈得多。
或许,这场灾难的序幕,早在无人察觉时就已经拉开,直到此刻才轰然奏响最血腥的乐章。
“将军,” 一名脸上带着擦伤、军衔较高的欧罗巴军官,凑近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弹药消耗太快了。而且……我们的人,状态不太好。”
他指了指身后几名士兵,有人手臂在轻微颤抖,有人眼神涣散,显然是接连目睹和制造的血腥场面冲击过大。
李减迭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他们大多年轻,或许经历过训练。
但显然没有真正面对过如此诡异、如此近距离的生死搏杀和同类相残。
恐惧和生理不适正在侵蚀他们的战斗力。
“恐惧没用,呕吐更没用。” 李减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要么适应,要么死。检查装备,收集阵亡者的弹药,节省子弹,瞄准再打。跟紧,别掉队。”
他的话冰冷直接,没有任何安慰,却像一盆冰水,让那几个状态不佳的士兵打了个激灵,强行振作了一些。
军官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转身低声催促部下。
队伍继续沿着消防楼梯向下推进。
枪声、嘶吼声、偶尔的惨叫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击在人的心弦上。
他们又清理了两层,击毙了十几个游荡或潜伏的感染者。
李减迭注意到,越靠近底层,感染者的“新鲜度”似乎越高,有些甚至穿着相对完整的制服,像是刚变异不久,而且攻击性更强,动作也更快。
“下面就是主大厅了。”
军官贴在楼梯拐角,探头向下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声音很杂,人……不,那些东西,恐怕不少。”
李减迭点点头,打了个准备强攻的手势。
墨影无声地滑到他身侧,手中的黑色短刃在应急灯下泛着幽光。
几名欧罗巴士兵也绷紧了神经,枪口对准楼梯出口。
“记住,大厅开阔,无遮蔽。出去后立刻寻找掩体,三人一组,交叉火力,优先清除最近威胁。我和墨影打头。”
李减迭快速部署,目光扫过众人,“准备好,三、二、一!”
“哗啦!”
消防门被猛地踹开!
预想中蜂拥而来的攻击并未立刻发生。
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包括李减迭在内的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富丽堂皇的联合体总部主大厅,此刻已沦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挑高数层的水晶吊灯早已熄灭,只有应急灯和窗外透入的、被浓烟遮蔽的昏暗天光,勾勒出这血腥殿堂的轮廓。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到处都是喷溅、拖拽形成的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在脚下形成粘腻的触感。
昂贵的沙发、茶几翻倒在地,文件、艺术品碎片、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大厅中央和四周,那几十个晃动的、佝偻的、匍匐的身影。
它们在进食。
几十个感染者,如同地狱中放出的饿鬼,围拢在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旁,疯狂地撕扯、啃噬着。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骨肉分离的嗤啦声、满足的吞咽和低吼声,在大厅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汇聚成一种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浓烈的、甜腥中带着腐臭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呕——!”
一名年轻的欧罗巴士兵终于忍不住,猛地弯腰,将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酸臭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旁边几个人也脸色发青,强忍着不适。
李减迭眉头微皱,但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评估威胁。
大厅里的感染者数量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大多背对着他们,沉浸在“进食”中。
这是个机会,趁其不备,可以大量杀伤。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开火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大厅深处,靠近主旋转楼梯的地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旋转楼梯华丽的弧形扶手,面向着李减迭他们闯入的方向。
与其他疯狂进食的感染者不同,他静静地站着,身上穿着被血污浸透。
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高级军官制服的破烂衣服。
他脸上同样布满了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下有蚯蚓般的黑色血管蠕动,双眼赤红,两行粘稠的暗红色血泪,如同两道永恒的伤痕。
从眼角蜿蜒流下,划过污浊的脸颊,滴落在血迹斑斑的制服前襟。
他没有在进食,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流着血泪的赤红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消防门的方向,望向李减迭他们。
那眼神,空洞,死寂,却又仿佛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非人的……“注视”。
李减迭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感染者,不对劲。
他和其他那些只剩下吞噬本能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同。
队伍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存在。
军官端枪的手有些僵硬,低声道:“将军……那个……”
李减迭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流着血泪的军官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