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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记录起始日·傍晚)
雨宫修平扯了扯有些发紧的领口,觉得今天急诊室的空气格外憋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仿佛随时要垮下来。
刚处理完一个醉酒摔破头的社会青年,正想喘口气,护士站的呼叫灯又亮了。
伴随着护士略显急促的声音:“雨宫医生,3号诊室,新来的患者,高烧,咳血,情况有点…怪。”
“怪?”雨宫皱了皱眉,抓起听诊器快步走去。
他在长崎综合病院急诊科干了七年,什么“怪”没见过?
喝清洁剂自杀的,被章鱼吸盘吸住要害拔不下来的…
但护士用这种语气,通常意味着麻烦。
3号诊室里,一个年轻男子蜷在检查床上,浑身发抖。
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头烫得吓人。
陪同来的旅舍管理员一脸焦急:“医生,高桥君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烧得厉害,还说胡话…”
雨宫示意患者张嘴,手电光下,喉咙一片红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结膜充血严重,红得不正常,像要滴出血来,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得有些迟钝。
听诊器里,肺部有湿罗音,但不算特别严重。
常规问诊,得知患者是京都来的大学生,在西区做田野调查。
“西区?”雨宫眉头锁得更紧,那里卫生状况出了名的差。
“最近接触过生病的人,或者…动物吗?老鼠?流浪狗?”
患者高桥健似乎努力想集中精神,眼神却有些涣散,含糊道:“…公园…桥洞…那些人…咳嗽…老鼠…很多…红的…”
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嘴的纸巾上赫然带着血丝。
流感?
但症状组合有点别扭。
雨宫开了血常规和胸片,让护士先抽血,并特意叮嘱:“标准预防升级,口罩、手套、护目镜。安排到角落的留观床位,通知感染科会诊。”
“是。”护士动作利落,但雨宫瞥见她给高桥健抽血时,手指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患者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第一夜)
值完夜班,雨宫特意去留观区看了一眼。
高桥健被转到了感染科的单人隔离观察室,门上已挂上“接触防护”标识。
隔着玻璃,看到患者似乎睡了,但眉头紧锁,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值班的年轻护士松岛由纪正在外面整理记录,脸色有些发白。
“情况怎么样?”雨宫问。
“体温一直没下39度,用了退烧药效果也不明显。”
松岛护士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
“而且…雨宫医生,他好像…不太对劲。睡着了也在不停说梦话,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语调…还有,刚才我去换输液瓶,他突然睁眼看我,那眼神…好空,好冷,好像不认识人一样,还…还咧嘴笑了一下,看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雨宫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能是高热谵妄,注意观察,有任何攻击倾向立刻按铃,用约束带。
明天我催一下感染科的正式会诊和疾控的筛查结果。”
(第二天)
高桥健的情况急转直下。
咳嗽加剧,咳出的痰液里血块增多。
情绪变得极不稳定,对医护人员大喊大叫,骂人是“白衣服的怪物”,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挣脱约束带。
最糟糕的是,他开始流鼻血,量不大,但用棉球很难止住,血液颜色暗红粘稠。
感染科的仓田医生来会诊,看着检查结果直摇头:“白细胞不高,淋巴还低,胸片也不典型,细菌培养阴性,流感也是阴的…这什么路数?”
“上报吧,”雨宫语气凝重,“症状、流行病学史、还有这精神状态,我怀疑是不是什么新发的、人畜共患的…麻烦东西。得让疾控介入。”
仓田医生苦笑:“雨宫,你知道现在什么季节?流感季!急诊每天多少发烧咳嗽的?就凭一个症状不典型、精神有点问题的病例,报上去,那边大概率一句‘继续观察,等待更多证据’就给打回来了。先按不明原因发热处理,升级防护,我再给他加一组更广谱的抗生素试试。”
雨宫知道仓田说的有道理,疾控那帮官僚的作风他领教过不止一次。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下午,坏消息传来。
早上给高桥健抽血的实习护士小野绫子,在操作时不慎被患者突然暴起咬伤了手臂!
虽然伤口不深,但被患者口腔分泌物污染了。
小野护士当时就吓哭了,虽然立刻进行了冲洗消毒,但傍晚时分,她开始出现低热和乏力。
“混蛋!”雨宫难得骂了句脏话,立刻下令将小野护士也隔离观察,并再次、更严厉地要求感染科和院办向市公共卫生中心正式提交预警报告。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患者的攻击行为、异常精神状态、以及明确的医护人员暴露后疑似感染病例。
(第三天)
预警报告如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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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控中心值班研究员的回复通过电话传来,语气是不耐烦的公事公办:“收到了。症状描述看到了。但目前没有实验室证据支持是高传染性或新发病原体。
考虑季节性流感变异株或其他常见呼吸道病毒合并精神性因素可能。请继续按照常规传染病防护流程处理,加强患者管理,避免对院内其他患者和医护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有新的实验室证据再报。”
“实验室证据?样本送检中途因为‘容器意外破损’污染了!现在又有一个护士可能被感染了!这还不够吗?”雨宫对着电话低吼。
“雨宫医生,请冷静。我们理解你们一线的压力。但我们要对全市的公共卫生安全负责,不能因为个别医院的个别疑难病例就轻易启动高级别响应,那会引起社会恐慌,后果更严重。请相信我们的判断。继续观察,随时沟通。” 对方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雨宫握着话筒,后牙龈都要咬碎了,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看向隔离病房的方向,高桥健今天陷入了更深的谵妄,时而嘶吼,时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对水表现出莫名的恐惧。
但当隔壁床一个老人咳血时,他却异常兴奋地挣扎,朝着那个方向嘶吼。
约束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
更让他心沉到谷底的是,下午,高桥健的母亲从广岛赶来了。
一位衣着朴素、满脸焦虑的中年妇女。
按照当时尚未极端严格的隔离规定,也因为疾控的“低调处理”指示,她在穿着简易防护服后,被允许进入病房探视一小时。
雨宫隔着玻璃,看着那位母亲握着儿子被约束的手,泪流满面,低声诉说着什么。
而病床上的高桥健,偶尔睁开血红的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母亲,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一小时后,母亲抹着眼泪离开,说明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