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零号污染区》最新章节。
一些较高的建筑上有明显的焦黑痕迹,或是窗户破碎形成的、如同黑洞般的缺口。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听不到往常都市应有的喧嚣,只有海风呜咽着穿过建筑和岗哨,偶尔夹杂着一些极其遥远、难以分辨来源的、断续的嘶吼或闷响。
“如各位所见,” 小林一佐,那位面容冷峻的自卫队中佐,在车辆行驶平稳后,指着屏幕上调出的长崎市电子地图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直,不带什么感情色彩:“长崎市区目前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病毒,或者说未知病原体的传播速度和方式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自卫队和警察系统在初期尝试控制时遭遇了…重大挫折。”
地图上,代表“失控区域”的红色区块,已经从最初报告中的几个点,蔓延成了几乎覆盖整个长崎市区和部分近郊的、连成一片的巨大污渍。
只有零星几个点还闪烁着代表“防御中”或“情况不明”的黄光或灰光,像是红色海洋中即将熄灭的孤岛。
“通讯时断时续,很多区域的情况无法实时掌握。但可以确定的是,大部分基础设施,包括医院、警局、政府机构,已经失守或失去功能。”
小林一佐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红色区域时,微微的停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感染者…或者按照我们内部临时命名,‘拟态者’,其行为模式高度危险且具有欺骗性。它们表现出群体协作、环境利用,以及…声音模仿能力。这使得传统隔离和清剿战术效果不佳,甚至会造成更大伤亡。”
“拟态者?” 欧阳倩,那位看起来温柔娴静、实则眼神锐利的病毒学博士,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若有所思。
“是的,欧阳博士。” 武藤信接过话头,语气沉痛:“这是我们根据前线…牺牲人员用生命换回的情报总结的。它们不仅仅是疯狂的攻击者,更是…狡猾的猎手。普通的民众,甚至训练不足的队员,很容易被它们欺骗。”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戚和崇敬:“说到牺牲…我们长崎中央警视厅的高仓总监,以及他麾下的许多英勇警员,在灾难爆发初期,坚守岗位,试图维持秩序,联络民众,为后续应对争取了宝贵时间。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全部殉职。他们是国家的英雄,人民的楷模。”
陈默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略显荒凉的基地景象上。
李减迭则微微挑眉,嘴角又勾起那丝惯常的、略带讽刺的弧度。
那位外交部王协调员似乎被这“英雄事迹”打动,感叹道:“真是令人钦佩。在如此危难时刻,坚守职责,牺牲小我…”
“坚守职责?” 李减迭忽然出声,打断了王协调员的话,声音不高,却让车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他看向武藤信,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讽刺道:“武藤先生,据我所知,长崎事态急剧恶化、超过地方政府控制能力时,你们国家层面,包括自卫队的介入,是有预案和流程的。高仓总监在最后时刻,是否曾请求过…更直接的武力支援,或者…战略性撤离指令?”
武藤信脸上的哀戚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却被陈默和李减迭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轻咳一声,叹了口气:“这个…当时情况万分紧急,通讯也受到严重干扰。高仓总监和他英勇的部下们,或许…或许是为了掩护民众撤离,或许是为了给上级争取决策时间,主动选择了坚守。具体的通讯细节,因为设备损毁和人员…全部殉职,已经难以完全还原。但他们的牺牲精神,是毋庸置疑的。”
“主动选择?” 李减迭心底呵呵了,果然,无论哪个地方,都有这种令人讨厌的人:“还是在某些人‘大局为重’、‘避免恐慌扩散’、‘等待进一步评估’的命令下,被牺牲掉的棋子?我猜,当时一定有人担心,如果连警视厅总监都带头撤离,会引发更大的溃逃和恐慌,不利于后续‘稳定局面’和…某些人的政治考量吧?”
“李减迭先生!” 王协调员脸色一变,低声喝道,示意他注意言辞。
武藤信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他强自维持着外交风度,语气也沉了下来:“李先生的猜测毫无根据,也是对牺牲者的不敬。我国政府在任何时候,都将民众和一线人员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高仓总监的牺牲,我们所有人都深感痛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继承他的遗志,尽快控制事态,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无谓的猜疑!”
“是吗?” 李减迭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长崎市方向那袅袅升起的黑烟。
对某个国家的人,嘴上他不会留情,继续冷淡地说:“将民众生命安全放在首位…那请问,现在长崎市区内,还有多少未被感染的民众被困?你们又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进行营救和疏散?”
小林一佐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自卫队正在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但由于‘拟态者’的特殊性,大规模进入人口密集的市区风险极高,可能造成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和更大伤亡。目前的主要策略是建立外围隔离带,阻止事态向外扩散,同时组织精锐小队,对关键区域进行侦察和有限度的清理,为后续行动创造条件。”
“也就是,暂时放弃了市区内的大部分幸存者?”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破了那层虚伪的帷幕。
指挥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辆行驶的嗡嗡声和海风拍打车窗的呜咽。
武藤信的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诸位,我们即将抵达临时指挥所。关于贵方的任务,我们已经做了相应安排。小林一佐会派遣两支最精锐的特种小队全程配合,他们熟悉当地地形,并配备了应对…特殊情况的装备。我们也会提供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支持。至于贵方需要的初期样本和纸质档案…”
他看向欧阳家的人:“根据我们的情报分析,以及…一些幸存者零星的反馈,长崎综合病院和市公共卫生中心(疾控中心),是疫情初期爆发和病例汇聚最集中的地方,理论上也最有可能保留原始毒株信息或完整病历档案。
但正如各位所知,这两处地点目前已被‘拟态者’完全占据,情况不明,危险等级极高。
我们之前尝试过空中侦察,但建筑物内部情况复杂,难以有效观察。地面侦察小队…损失惨重。”
欧阳家的几位女性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欧阳慧,那位年长的姑姑,扶了扶眼镜,声音温和却坚定:“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价值。病毒溯源和样本采集,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我们需要最详尽的建筑结构图,以及你们之前侦察获取的一切信息,哪怕是失败的。”
“当然,当然。” 武藤信连连点头,“资料已经准备好。另外,佐世保基地的实验室也临时划拨了一部分区域给诸位使用,虽然条件有限,但基本检测设备齐全。希望我们双方精诚合作,早日揭开这次灾难的真相,找到应对之法。”
车辆缓缓驶入一处被铁丝网和高墙严密包围的建筑群,门口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警惕。
这里就是所谓的“临时指挥所”了。
下车时,陈默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腻味似乎更清晰了些,混杂在基地特有的金属、机油和消毒水气味中,挥之不去。
他抬头望向长崎市的方向,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沉默而狰狞,那些升腾的黑烟,像是一座巨大坟墓上飘散的不祥烟柱。
英雄的颂歌掩盖不了牺牲的真相,虚伪的合作背后是各自利益的算计。
而前方那座沉默的城市里,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懂得模仿和设陷的“拟态者”,更是被政治算计、人性黑暗和致命病毒共同滋养出来的、更深邃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