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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柴薪，把林?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明忽暗。他正低头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乾坤策》里的符号，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天书，怎么也记不住。
爷爷说这书有十章，每章藏着一层天地法则，可他对着第一章“乾为天”都看了半年了，他认识字，字不认识他。
院门口的枣木柴门“吱呀”一声被撞开，邻村的李大叔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裤脚沾着泥，身上的粗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背上显出嶙峋的骨形，满脸焦急又慌张：“半仙！林半仙！俺们村五个娃……怕是要没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油纸包，递过来时手抖得像筛糠。
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擦那三枚铜钱，铜绿被磨得发亮，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铜钱在掌心转得飞快，叮当作响。
“慌啥？天还没塌呢。”他把铜钱揣回蓝布荷包，又慢悠悠往烟袋锅里塞烟丝，“娃咋了？是摔了还是吃坏了？”
“比这邪乎！”李大叔喉结滚了滚，声音发颤，“前天晌午，俺家狗剩和俺村的四个娃子去后山鬼招手崖玩，回来就不对劲儿。夜里头集体发烧，烧得跟火炭似的，吃了退烧药管不到一个时辰，又烧起来了！现在一个个躺在祠堂的里抽搐，嘴里胡咧咧，说啥‘别拉我’‘那花不能碰’，还抓自己的脸……俺村的老人都说是中邪！中邪了！”
林?握着树枝的手猛地收紧，木刺扎进掌心。鬼招手崖的名字他从小听到大，崖壁上长着种怪花，红得像血，风一吹就晃，老人们说那是“勾魂花”。
去年他偷偷跟伙伴往那边跑，才走到半路就被爷爷揪了回来，竹棍抽在手心火辣辣地疼，爷爷红着眼骂：“那崖下的东西，是你能碰的？嫌命长了！”
“勾魂花？”爷爷终于抬了眼，目光扫过李大叔煞白的脸，“他们是不是摘了崖上的红花？”
李大叔愣了愣，点头如捣蒜：“对对！俺家小子兜里还揣着几朵，红得吓人，看着就邪性。半仙，您给算算，这到底是咋回事？”他把油纸包往爷爷面前递，满脸祈求“这是俺家刚杀的猪，切了二斤五花肉，您收下，务必救救孩子们！”
爷爷示意他放旁边石桌上，算是应了。“走吧，去看看。”他起身时拍了拍林?的后背，“跟上，长长眼。”
林?赶紧把地上的符号划掉，跑回里屋从炕底木箱里摸出《乾坤策》，塞进怀里——这书他总偷偷带着，好像揣着它心里能踏实点。他最近总觉得眼睛能看透些东西，比如胖婶儿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忧色，是因为小宝的腿伤；比如村东头的张大爷印堂发暗，不出三日准要摔跤；比如刘寡妇面带桃花，好像又要嫁人了。
他搞不懂自己最近怎么总是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只能偷偷埋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讲。
路过米缸时，他忽然想起什么，顺手抓了一把谷子，塞进裤兜。爷爷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邻村的路泥泞难走，空气里飘着股怪味，像腐叶混着血腥。快到祠堂时，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们的哭嚎，尖细得不像人声，听得人后颈发麻。
“半仙，就在里头。”李大叔指着祠堂的木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爷爷没直接进去，绕着祠堂转了一圈，手指掐着奇怪的诀，嘴里念念有词。林?跟在后面，忽然觉得眼睛发花，祠堂的梁柱上好像缠着一团团灰黑色的东西，像雾气又像影子，缠在孩子们躺的门板周围，晃来晃去的。
他揉了揉眼睛，影子又没了。许是昨晚没睡好，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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