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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女儿，大汉最尊贵的昭华公主刘纁，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小脸惨白如纸。
而她的外甥，大汉最锐利的刀锋，冠军侯霍去病，正半跪在榻前。
霍去病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和僵硬。
他手里拿着一小瓶药膏，正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为刘纁处理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那双握惯了长枪、染尽了胡虏之血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还疼吗？”
他的嗓音粗粝，像是从胸膛深处碾磨而出，却又刻意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刘纁没有回答。
她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落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看着他眼底熬出来的骇人血丝。
忽然，她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力气小得可怜，像一只濒死蝴蝶的挣扎。
“去病哥哥……”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卫子夫的心上。
“我疼……”
霍去病涂药的手，猛地一僵。
殿门外，刘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卫子夫的心，瞬间沉到了不见底的深渊。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开口，却被刘彻一道冰冷的目光盯在原地。
不许动。
不许出声。
他要亲眼看这场戏。
他要亲眼看着，他亲手磨砺的刀，是如何企图撬动他的江山。
殿内，刘纁仿佛陷入了梦魇，破碎的字句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他们都骗我……”
“说当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可我……就像个摆在架子上的玩偶，谁都可以来碰一下，谁都可以来决定我的去留……”
“我不想嫁给曹襄……我不想的……”
泪水，终于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她抓着霍去病衣襟的手，越收越紧。
“我好怕……”
“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霍去病喉结滚动，他放下药膏，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整个人都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绝望的屏障。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别怕。”
“有我。”
“别怕，有我。”
这几个字，是他此刻唯一能说的话。
是他用赫赫战功和一身肝胆，所能给出的，最狂妄，也最真诚的承诺。
刘纁在他怀里，身体的颤抖似乎平复了些许。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混杂着风沙与血腥的气息，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求。
“带我走……”
“去病哥哥，带我离开这里……”
“我们去草原，去大漠……去哪里都好……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死寂的椒房殿内外，同时炸响。
卫子夫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完了。
前世那张名为“宿命”的网，终究还是兜头罩下，避无可避。
霍去病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抱着怀里的人，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
那滚烫的泪，隔着衣料，烙在他的心口，比身中数箭时还要疼。
一种被窥破秘密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地回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站在门口，神情莫测的姨母卫子夫。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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