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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账册好像少了一页。” 孟豆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用油布裹着的账册抱在怀里，借着偶尔透云的月光数着页数。
手指冻得发僵，数到第三遍还是差一页，孩子急得鼻尖通红，“是不是刚才跌跤时掉了？”
孟瑶赶紧蹲下来，把弟弟冻得发紫的手按在自己掌心焐着：“别慌，再数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 —— 石夯的种子袋上结了层薄冰，木牌撞击麻袋的 “咚” 声比刚才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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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狼扛着个断腿的老汉，玄甲上的冰碴子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周叛落在最后，双手抱着肩膀，像是在发抖。
“真的少了！” 孟豆突然哭出声，“是记着张婆婆纺线的那页！” 他挣开姐姐的手就要往回跑，被孟瑶死死拽住。
“不能去！” 女子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她摸了摸账册外层的油布，突然想起什么，“是不是夹在你棉袄里了？昨天你说怕磨破……”
孟豆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往贴身处摸。
果然在棉袄夹层里摸到片粗糙的麻布，抽出来一看，正是那页记着 “张婆婆纺线三分” 的账册。
孩子破涕为笑，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摸着稀世珍宝：“没丢！都在呢！”
队伍最末突然传来惊呼。
周叛脚下一滑，怀里的土豆滚落在雪地里，其中一颗顺着斜坡往下滚。
秦狼猛地回身，“周叛你他娘的发什么愣！”
周叛瘫坐在雪地里，看着滚远的土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陈烬跑过来拽起他，发现这汉子的裤腿已经冻成了硬壳，膝盖处渗着暗红的血 —— 不知什么时候摔伤了。
“能走不？” 陈烬的声音里没火气，只有冷。
周叛点点头，却在迈步时疼得龇牙咧嘴。
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雪地里的脚印被新雪覆盖，又被追兵的铁蹄踏碎。
石夯突然停下，把种子袋往陈烬怀里一塞，转身扛起周叛就走。
他的手还在发僵，却把麻袋勒得很紧，木牌贴着周叛的后背，像块滚烫的烙铁。
“石叔！” 孟豆突然喊，他指着石夯的手背，那里的冻疮裂开了，血珠渗出来，在雪地里滴出一串小红点，“你的手……”
石夯没回头，只是闷声说：“账册拿好。”
风里突然飘来烤土豆的香气。
孟豆愣了愣，发现是自己怀里的账册底下，藏着半块昨晚没吃完的烤土豆，被体温焐得发暖。
他突然想起张婆婆纺线时总说：“账上的字是暖的，记着谁也没白干活。”
陈烬把种子袋还给石夯，摸了摸孟豆的头：“把账册看好，到了安全地方，给大家念念上面的名字。”
他转向众人，声音在风雪里透着股硬气，“雪能盖住脚印，盖不住咱们要走的路。记着彼此的脚印，别落下一个人！”
孟豆把半块烤土豆塞进周叛手里，小家伙的手还在抖，却仰着脸说：“周叔，你看这土豆是热的，账册也是热的，咱们能走出去。”
周叛攥着温热的土豆，看着雪地里那串石夯留下的、带着血点的脚印，他挣扎着从石夯背上下来，瘸着腿往前走，脚印虽然歪歪扭扭，却再没落下半步。
雪还在下，把队伍的脚印一点点填平。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 账册上的字，种子袋的温度，还有雪地里那串连在一起、歪歪斜斜却始终向前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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