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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张晓云被闹钟惊醒时，窗外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她猛地坐起身，额头撞到了低矮的房梁，疼得倒吸一口气。昨晚辗转反侧到凌晨，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姐，你起来啦？"小松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昨晚周志远送的钢笔，"今天是不是要去学校报名？"
张晓云动作一顿，想起昨天王会计临走时的威胁。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你先去灶上把粥热上，姐打个电话。"
村委会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老支书沙哑的声音传来："晓云啊...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跟晓云说。"老村长小跑着叫着，"王校长刚来过电话，让你八点前到学校..."
挂掉电话，张晓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这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专门用来见家长时穿的。
"姐，你不吃早饭啦？"小松捧着热粥追到院门口。
"你吃吧，姐去去就回。"张晓云跨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乡小学的铁门半开着，门口贴着崭新的"欢迎同学返校"红纸。张晓云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推车进去。操场上的杂草暑假里疯长，几乎没过膝盖，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蹦跳着啄食。
"张老师来了？"王校长的声音从办公室窗口传来。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张晓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王校长放下茶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办公室里弥漫着油墨和旧书的气味。墙上贴着教师守则和课程表，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的毕业照。张晓云注意到校长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新学期的花名册，她教的三年级（2）班名单已经用红笔圈了出来。
"校长，关于我家的事..."张晓云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都知道了。"王校长摆摆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表格，"这是新学期的教案本，各班人数我都登记好了。"他推了推老花镜，"王会计昨天确实给我打过电话。"
张晓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王校长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学校不是他们王家开的。你带的班上学期期末考全乡第一，家长们都点名要你继续教。"
他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沓信："这是村里二十多个家长联名写的请愿书。李副乡长被停职调查，他那个司机小陈已经招供了，说是王建军主谋。"校长压低声音，"县教育局来电话了，说你的岗位不受影响。"
张晓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砸在教案本上，晕开一片水渍。
"别哭啊。"王校长手忙脚乱地递过纸巾，"赶紧准备报名工作吧，九点家长就该来了。对了..."他犹豫了一下，"王会计可能还会来找麻烦，你尽量别单独行动。"
### （2）报名日
三年级（2）班的教室门大开着，阳光透过老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晓云用抹布擦着讲台上的粉笔灰，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张老师！"一个小女孩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我暑假写了二十篇日记！"
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小娟，扎着两个羊角辫，门牙缺了一颗。她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袋："张老师，这是自家种的梨，给您带几个。"
紧接着，家长们陆续到来。张晓云忙着收学费、发新书，回答家长们关于课程的问题。没有人提起那件事，但好几个家长临走时都悄悄捏了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支持。
上午十点半，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张晓云抬头看见王会计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中山装，脸色阴沉得像锅底。家长们不约而同地把孩子往身后拉。
"张老师，"王会计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方便单独聊聊吗？"
张晓云的手心沁出冷汗，但看到教室里家长们的目光，她挺直了腰板："现在是报名时间，有事等我下班再说。"
一个身材魁梧的家长站起来，挡在张晓云前面："王会计，教育局的文件贴在公告栏呢，严禁干扰正常教学秩序。"
王会计的脸抽搐了一下，目光扫过教室里二十多个怒视他的家长，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他走得太急，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来孩子们一阵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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