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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雅盯着桌上的药瓶，手僵在半空。
她看了一眼张伟递过来的名片，又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孙小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虽然那天晚上我是值班了，但是我就一护士，医生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这事跟我没关系！”
张伟把名片往前推了推，语气温和地说道：“别紧张。我是律师，不是警察。”
“人是救护车送来的，病是医生看的，字是主任签的。再怎么算，这笔账也算不到你一个护士头上。”
孙小雅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点。她左右看了看，护士站暂时没人注意这边。
“你们律师找我干嘛？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嘴硬。
张伟笑了笑，指了指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手机。
“孙护士，那天晚上大厅里那么热闹，赵大爷闹得那么凶，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们只是想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相反，如果你手里有什么能证明当时情况的东西，作为公民，配合调查是义务。如果是作为证人，我们当事人也会给予一定的误工补偿。”
“如果你担心事后被医院辞退，我很乐意以一元律师费代理你的劳动官司，一定帮你争取到最大的补偿，并且帮你介绍一份三甲医院的护士工作！”
听到“三甲医院的护士工作”，孙小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这里不方便说。人多眼杂，被护士长看到我就死定了。”
张伟眼神一亮。有戏。这意思是手里确实有东西！
“也行。”张伟顺水推舟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我们先加个微信。今晚你几点下班？我请你吃饭，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孙小雅掏出手机扫了码：“晚上八点交班。”
“好，八点半，医院对面的那家茶餐厅见。”张伟点击通过好友申请。
就在这是，分诊台左侧走廊的一个病房房门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道：“孙小雅！三号床的药配好没有？家属都催第三遍了！护士长马上查房了！”
孙小雅浑身一激灵，刚加完微信的手机直接塞进兜里，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药瓶。
“马上了！马上了！这就来！”
她一边高声回应，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掉在桌上的药瓶，发现瓶口的一圈锡纸封口已经磕破了一点。
她暗骂了一声，赶紧把这瓶药扫进底下的医疗垃圾桶，转身从背后的药柜里重新抽出一瓶新的生理盐水，用注射器熟练地兑入药剂。
“我先去忙了！”孙小雅端起配药盘，头也不回地朝抢救室跑去。
张伟看着她的背影，拍了下张凯的肩膀：“走吧。”
张凯正盯着孙小雅的背影看，闻言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哪？”
“去第三医院。”张伟径直走向大门。
张凯不解，快步跟在旁边：“这就走了？我们不找一下当晚那个值班医生？首诊负责制，他绝对跑不掉。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张伟脚步不停，走出急诊大厅，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急诊科，不是门诊。”张伟头也不回地说道，“医生哪有空搭理你？先去第三医院，医生等我和孙小雅聊完再说！”
张伟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坐进后排。
“师傅，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张伟报了地名，然后转头看向张凯，开始复盘。
“护士是执行层，不承担主要医疗责任，也没有参与截单的利益分成。她们对医院没有那么强的忠诚度，稍微施加点压力，再给点甜头，很容易就能突破。”
“但医生不同。”张伟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主治医生是利益链条上的一环，他知道这事有多严重，防备心极重。你现在去问他，他只会拿那份写着‘建议转院’的病历当挡箭牌，一问三不知。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
张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去第三医院干什么？”
张伟拿出笔记本，翻到写着“因果关系”的那一页。
“打医疗纠纷，如果只追究医疗事故罪，只要证明医生存在不当操作就行，但是想要打过失致人死亡罪，甚至是间接故意杀人，我们还需要证明患者死亡与医院行为存在唯一的因果关系！”
“他们会说，患者得的是脾动脉瘤破裂，病情极其凶险，死亡率极高。”
“他们还会说，就算当时转院了，也大概率救不活，所以延误八小时不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对照组，第一证明原本调度分配的第三医院有治疗的能力，证明如果当时救护车将患者送到第三医院，或者在建安医院明确知道自己没有治疗能力后第一时间进行转院，也有较大概率能够挽回的可能性！”
“第二，我们需要一份尸检报告，证明患者的死亡是因脾动脉瘤破裂导致内出血所致，与其他因素无关！”
张凯竖起大拇指：“老师，还是您想得周到，院长和您一比，那就是个新兵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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