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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
南之枝心中已有定数。
这场谈话，与其说是讨教，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立场确认和默契达成。
她对程一的沉稳老辣和全局观颇为欣赏，程一亦对南之枝的敏锐果决和掌控力暗自赞叹。
无关风月，纯属智者间的惺惺相惜。
临别前，程一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王爷在柳山寻医，似乎遇到了些麻烦。南小姐若有闲暇，不妨……嗯，以盟友之谊，遥祝一二？” 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南之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快步走出军帐。
走到无人处，她停下脚步，望向柳山方向，眉头微蹙。
楚怀蘅……还没找到神医吗？
——
柳山，无名雪峰深处。
楚怀蘅的处境，远比南之枝想象的更加艰难。
暴风雪毫无预兆的席卷了整个山脉。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山路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难辨踪迹。楚怀蘅和陈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雪中艰难跋涉，冰冷的雪水早已浸透了靴袜，刺骨的寒意侵蚀着身体。
“王爷！风雪太大了！不能再走了！得找个地方避一避！”陈锋大声嘶吼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他脸上结满了冰霜，眉毛胡子都是白的。
楚怀蘅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眼神焦灼的望向白茫茫一片的前方。小男孩说的“最高峰”就在眼前，可这肆虐的风雪，让他们寸步难行。
皇祖母的时间不多了。
“不行！必须找到那个‘蓝衣女子’，才有希望找到老神仙。”楚怀蘅咬牙，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嘶哑。他们按照小男孩模糊的指引进山，却像无头苍蝇般转了一天一夜，毫无收获。
食物将尽，体力透支，连最耐寒的骏马都因失蹄摔断了腿，被遗弃在半山腰。
“王爷！这样下去，别说找神医，我们都会冻死在这山上！”陈锋急得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卷着雪块袭来！楚怀蘅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一个陡峭的雪坡就滚了下去！
“王爷！！！”陈锋目眦欲裂，扑过去想抓，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他连滚带爬地追下雪坡。
楚怀蘅被摔得七荤八素，好在积雪厚实，没有重伤。他挣扎着坐起身，甩掉头上的雪，刚想开口，目光却猛地凝固在雪坡下方不远处——一棵被积雪压弯了枝桠的古松下。
一块巴掌大小、被冻得硬邦邦的、靛蓝色的粗布片，正挂在一截断裂的枝杈上，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楚怀蘅顾不上疼痛，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块蓝布。布片边缘粗糙，像是被树枝强行刮扯下来的。这证明，近期蓝衣女子确实到过这里。
“陈锋！看！”楚怀蘅将布片举起，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这块蓝布，是他们在绝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站起来，望向风雪更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
帝都，御书房。
精致的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碟时令小菜，一碗碧粳米饭，一壶温热的梨花白。气氛看似温馨，却透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锦荣帝亲自执壶，为端坐在对面的宰相周文渊斟了一杯酒，笑容温和：“先生，许久未曾与你单独用膳了。政务繁杂，倒是朕疏忽了。”
周文渊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陛下言重了。能得陛下赐膳，是老臣的福分。”
“坐，坐。”锦荣帝虚按了下手，语气带着追忆，“说起来，先生是看着朕长大的。朕还记得小时候，贪玩惫懒，先生板起脸来训斥，那戒尺打在掌心，是真疼啊！”他笑着摇摇头，仿佛在说一件趣事，“可每每父皇责罚朕跪太庙，又是先生第一个站出来替朕求情，说‘陛下天资聪颖，只是年少顽劣，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这一晃眼，”锦荣帝端起酒杯，目光落在周文渊布满皱纹的脸上，“先生的孙儿，都有当年朕那么大了。岁月不饶人啊。”
周文渊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感慨，端起酒杯：“陛下天恩浩荡，老臣铭记于心。先帝若泉下有知，见陛下如今勤政爱民，开创盛世，也当欣慰。陛下已然是一位明君了。” 他话语恳切，带着三朝元老的沉稳。
“明君？”锦荣帝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清炒笋尖，却并未放入口中，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先生觉得，何为明君？大义灭亲，算不算？”
“大义灭亲？”周文渊心头猛的一跳，握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的紧了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陛下此言，老臣愚钝。陛下仁德，待手足至亲如战王殿下，更是……”
“怀蘅？”锦荣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像淬了冰，“先生不提，朕倒差点忘了。”他放下银箸，目光如电，直刺周文渊眼底，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和……冰冷的审视。
“朕最近，听到些不太好的风声。”锦荣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周文渊心上，“关于北境流入的私银。这案子，盘根错节，搅得商界不宁，甚至祸及宫闱！”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满意地看到周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锦荣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线报说，这私银的根子，就在朕这‘至亲’的皇弟身上。有人告发，怀蘅他勾结北境，利用职权，私放盐引碳引，暗中操控边贸，输送巨利。又经由行商之名，让大量北境铸的私银流入我们大楚，扰乱经济，通货膨胀。先生，”他盯着周文渊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你说，若此事为真，朕该如何？这‘大义灭亲’，朕做不做得了这个主？！”
“陛下！慎言！慎言啊！”周文渊如遭雷击，手中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酒液洒了一身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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