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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稚手寻踪与蛛丝暗结
沈清辞趴在母亲肩头，嘴里的海棠酥还没嚼完，眼珠却滴溜溜地转。她看到苏婉卿转身往厨房走，裙摆扫过廊下的青苔，突然从母亲怀里挣了挣：“娘，放、放清辞下来！”
“地上凉。” 苏婉卿刚说了半句，就被女儿拽着衣襟往下滑。四岁的小身子骨软得像团棉花，却执拗地用脚尖点地，银铃串在脚踝晃出细碎的响。
“清辞要找东西！” 她指着石榴树的方向，辫梢的红绳扫过母亲的手背，“找、找打虫子的药！”
三郎正蹲在地上研究那枚青瓷碎片，闻言 “嗤” 地笑出声：“傻妹妹，虫子哪用得着药？看我的！” 他捡起根树枝往树洞里戳，惊得几只蚂蚁慌慌张张地爬出来。
沈清辞却没理他，踮着脚往书房后窗挪。窗台上摆着盆兰草，叶子上还沾着点湿泥 —— 那是二哥昨天刚换的土，说兰草喜潮。她记得二哥说过，坏人走过的地方会留下脚印，就像她踩了泥地会弄脏绣花鞋。
“你看什么呢？” 三郎凑过来，树枝上还挂着片蛛网。
沈清辞没说话，小手扒着窗台边缘往上够。窗台太高，她只能看到里面摆着的砚台，墨汁还冒着热气，想来二哥刚写过字。突然，她的指尖触到块冰凉的东西，是枚掉在窗台上的铜钥匙，上面还缠着根红绳。
“这个！” 她把钥匙举起来，红绳在风里飘呀飘，“二哥的！”
三郎一把抢过去：“这是书房的钥匙！昨天我还见二哥串在腰上呢！” 他掂了掂钥匙，突然 “咦” 了一声，“上面有泥！”
铜钥匙的凹槽里确实嵌着些黑泥，和石榴树下的泥土颜色一样。沈清辞的眼睛亮起来，想起送书老头的布鞋沾着同样的黑泥，那天他从书房出来时，裤脚还蹭着墙根的青苔。
“是他！是那个老头！” 沈清辞拽着三郎的袖子往院子外跑，银铃撞在他的宝蓝色袍子上，“他偷了二哥的钥匙！”
两人刚跑到月亮门，就撞见谢景行提着食盒走进来。他今天换了件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鹤，见两个小家伙慌慌张张的，不由得笑了：“跑什么？当心摔着。”
“谢哥哥！” 沈清辞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把钥匙举到他面前，说话还带着喘，“坏人！有坏人偷二哥的钥匙！”
谢景行弯腰捡起钥匙，指尖捻了捻上面的黑泥，又看了看沈清辞发红的眼角：“慢慢说，谁偷钥匙了？”
“就是那个送书的老头！” 三郎抢着说，把今早看到的事颠三倒四讲了一遍，“他肯定是用这钥匙开了二哥的书房，把账册藏到石榴树底下的！”
谢景行的眉头微微蹙起，把钥匙放进袖中：“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屋，我去告诉将军。” 他刚要走，却被沈清辞拉住了衣角。
“谢哥哥，” 她仰着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清辞能帮二哥吗？像、像猫抓老鼠那样！”
谢景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前几日她用仙力驱散黑气的模样。这孩子虽然只有四岁，却总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他蹲下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那清辞帮谢哥哥个忙好不好？去看看那个送书的老头，今天穿的是不是黑布鞋。”
“嗯！” 沈清辞用力点头，拉着三郎就往外跑，辫梢的红绳在风里飞成小小的火苗。
谢景行望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往书房走去。廊下的兰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叶片上的泥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谁故意抹上去的记号。
沈清辞和三郎躲在府门内侧的柱子后，眼睛瞪得溜圆。没过多久，就见那个送书的赵老头背着空书箱走出来，脚上果然穿着双黑布鞋，鞋跟处沾着新鲜的黑泥，裤脚还别着根不起眼的细铁丝 —— 和书房窗台上的插销形状正好吻合。
“看到了吧！” 三郎压低声音，兴奋地拽着沈清辞的胳膊，“我就说他是坏人！”
沈清辞没说话，小手紧紧攥着衣襟。她看到赵老头走到街角时，往沈府的方向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个奇怪的笑，然后钻进了条狭窄的巷子。
“我们跟上去！” 三郎拉着她就要追。
“不行！” 沈清辞把他拽回来，小脸上满是严肃，“娘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她想了想，从头上拔下根红绳，往巷口的石狮子上一系，“谢哥哥会找到这里的！”
红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系在风筝尾巴上的飘带。沈清辞看着它，突然想起二哥教她的诗：“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现在她觉得，春风一定是把最尖的剪刀，才能剪出这么细的红绳，系住坏人的脚印。
两人刚跑回院子，就见谢景行和沈砚之从书房出来，脸色都沉沉的。沈清珩跟在后面，月白锦袍的袖子卷着，露出手腕上的青痕 —— 像是被人用力抓过。
“清辞！” 沈砚之看到女儿，眼睛亮了亮，“你刚才看到赵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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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点点头，小手指着府门外：“他、他往东边巷子走了，穿黑布鞋，有泥！” 她把红绳的事也说了，只是说不清为什么要系，只说 “这样谢哥哥就能找到他”。
谢景行的眼睛闪了闪，对沈砚之作了个揖：“将军，我去去就回。”
“我也去！” 三郎举着树枝嚷嚷。
“在家待着！” 沈砚之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沈清珩，“你跟我来，把赵老头和你接触的事再仔细说一遍。”
沈清珩点点头，经过沈清辞身边时，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的温度比平时凉了些：“我们清辞真厉害，会抓坏人了。”
“嗯！” 沈清辞挺着小胸脯，把那枚青瓷碎片递给他，“二哥拿着这个，就、就不怕虫子咬了。”
沈清珩接过碎片，眼眶忽然红了。他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转身跟着沈砚之往书房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沈清辞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嘴里的海棠酥好像变甜了。她拉着苏婉卿的手，指着巷口的方向：“娘，等谢哥哥抓到坏人，我们就能去江南看花花了吗？”
苏婉卿蹲下来，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发丝：“当然能。到时候让你二哥教我们念江南的诗，好不好？”
“好！” 沈清辞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腕间的银铃叮铃作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好消息伴奏。
风穿过院子，吹得石榴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藏着无数个秘密。沈清辞抬头望向天空，云朵飘得飞快，像在追赶着什么。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谢哥哥就会带着好消息回来，二哥手腕上的青痕会消失，那个坏老头会被抓住，就像猫抓住了狡猾的老鼠。
而她，会把那根红绳收起来，系在二哥的账册上，告诉所有人，这是四岁的沈清辞，帮二哥抓住 “虫子” 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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