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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穹顶的愿果忽明忽暗，照得众人脸上忽青忽白。
天命道君的虚影凝视着对面的无尘子，玄色广袖垂落如瀑，声音里浸着千年未散的霜色：“你曾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为何要篡改我所立下的命律？”
无尘子指尖深深掐进命律核心的星芒里，鲜血混着幽蓝光粒渗出来。
他抬头时眼眶通红，像是要把前尘往事都烧穿：“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混乱的开端！当年我师姐被天劫撕碎时，你说‘天命不可违’；可如今我要让众生把愿力凝成新的天命——”他突然狂笑，袖中命律丝线如活物般窜出，“只有统一意志，才能终结修仙界的纷争！”
话音未落，那些泛着黑雾的丝线已化作锁链，嘶嘶作响地缠向虚影。
李瑶瞳孔微缩，瞥见虚影腰间玉佩的纹路在震动中泛起微光——正是藏经阁古卷里“天命道君”的标志。
可不等她细想，汤凛已横剑挡在她身前，寒霜剑嗡鸣出鞘，剑气凝成冰晶网，竟将最前排的锁链冻成了碎渣。
“凛哥哥！”李瑶伸手去扶他发颤的后背。
汤凛的唇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沁着冷汗，显然是强行催动寒属性剑意所致。
他却偏头对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无碍...你且专心。”
李瑶喉间发紧。
她早该想到，汤凛为了护她，连金丹期修士强行爆发元婴境剑气的反噬都忍下了。
指尖悄悄勾住他束发的玉簪，触感凉得惊人——那是她上月亲手用寒潭玉髓雕的，此刻竟比冰锥还冷。
“时机到了。”她在心底默念，目光扫过命律核心底部。
方才趁两人交锋时，她已将命织草的触须顺着地砖缝隙延展过去，此刻那些翠绿的细茎正贴着核心表面游走，像在寻找锁孔的钥匙。
原初愿力的波动透过灵植传来，带着古老的温热，与无尘子用众生怨怼喂养的黑雾截然不同——这是白袍当年封印的力量源头，若能唤醒...
“嗤——”
一声轻响惊得李瑶指尖一颤。
转头望去，无尘子的锁链已触到虚影衣角。
可那看似脆弱的光影竟似铜墙铁壁，锁链刚碰到他广袖，便像被火烤的蜡，“滋滋”冒着青烟融化。
虚影的指尖在发抖，眼底却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终究还是不懂...命律的意义从不是掌控，而是平衡。”
“住口！”无尘子突然暴喝，整个人扑向核心。
他身后的命律丝线疯狂翻涌，竟将愿果的光都染成了暗紫。
李瑶感觉脚下的地砖在震动，命织草的触须被震得险些断裂——核心深处那道漆黑裂缝又扩大了寸许，裂缝里溢出的恶意像蛇信子般舔过她后颈，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初愿力...”她咬着唇将灵识探入命织草，“必须现在唤醒！”
汤凛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交叠的肌肤传来，让李瑶突然想起上月在汤家祠堂，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下替她挡下老夫人的茶盏。
那时他说“我的未婚妻，轮不到旁人指摘”，此刻他说：“我撑得住。”
李瑶深吸一口气，命核在丹田处开始运转。
命织草的触须突然泛起金芒，最前端的细茎猛地扎进核心缝隙——原初愿力如洪流般涌来，她眼前闪过无数片段：白袍在星海中刻下命律、小弟子捧着药盏在檐下等他、少女修士在天劫中挣扎着望向他...
“是无尘子的师姐！”李瑶心头剧震。
原来那道被捆住手脚推进天劫的身影，是无尘子最珍视的人。
怪不得他会扭曲命律，怪不得他要吞噬愿力——他不是要掌控天命，是想...
“轰——”
地宫突然剧烈摇晃。
李瑶踉跄着撞进汤凛怀里，抬头正看见虚影的身形开始消散。
无尘子的锁链穿透他方才所立之处，却只绞碎了几片光影。
虚影的声音混着梵唱飘来，带着说不出的悲怆：“傻孩子...你早该知道，我从未离开过命律核心。”
“不可能！”无尘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疯狂地拉扯命律丝线，“你明明坐化了！明明——”
李瑶的命织草突然传来刺痛。
她低头望去，只见核心裂缝里的黑雾正顺着触须倒灌而来，原初愿力的洪流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咬着牙调动命核，额角渗出冷汗——再坚持三息，只要三息！
汤凛的剑突然爆发出刺目寒光。
他捏碎了腰间的冰魄玉，那是汤家祖传的保命之物，此刻化作冰晶屏障将两人护在中央。
“三息。”他贴着她耳畔说，声音因反噬而发颤，“我用冰魄玉撑三息。”
李瑶的指尖在发抖，却将命织草的金芒催到最盛。
原初愿力与黑雾在核心里激烈碰撞，发出类似于瓷器碎裂的脆响。
她看见虚影的身影在消散前最后一次转向她，目光里有欣慰，有托付，还有一丝她曾在镜中见过的、自己望向汤凛时的温柔。
“收！”
随着她一声低喝，命织草的触须猛地收缩。
核心深处传来轰鸣，原初愿力如金色巨鲸般冲破黑雾，将那些缠绕的命律丝线绞成齑粉。
无尘子惨叫着被震飞，撞在地宫石柱上，嘴角溢出黑血。
愿果的光重新亮起，映得虚影的身形竟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他望着瘫在地上的无尘子，抬手轻轻一拂，那些黑雾竟顺着指缝被抽离核心。
李瑶这才发现，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凝出实体——虽只是半透明的玉色，却分明有了温度。
“你...你没死？”无尘子瞪大眼睛，声音里的癫狂褪去，只剩无边的恐惧。
虚影没有回答。
他望向李瑶，目光里的温柔让她想起幻境中那个“真命之女”——原来当年的天命道君，也曾这样望着自己的道侣吗？
“小心！”汤凛突然拽着她侧身。
一道漆黑的锁链从裂缝里暴射而出，直取虚影心口。
虚影却不闪不避，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