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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的玉米串晃着金红的光，青瑶踮脚把最后一串干辣椒挂上去时，墨尘正蹲在院里翻晒着新收的花生。竹匾里的花生带着泥土气，在阳光下裂开细缝，露出饱满的果仁，像无数只眯着眼笑的小眼睛。
“够着了吗？”墨尘抬头看她，指尖还沾着花生壳的碎屑，“不行就放下来，别踮得跟个偷米的雀儿似的。”
青瑶偏要较劲，手再往上伸了伸，鞋跟在石阶上磕出轻响：“差一点……”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却被墨尘稳稳接住。他怀里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混着花生的焦香，青瑶忽然红了脸，挣扎着想站稳，却被他按在怀里不许动。
“别动，”墨尘低头看她，睫毛扫过她的额头，“让我抱会儿。”
院门外忽然传来“咳咳”的轻咳，林伯背着半篓山楂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枝红透的山楂，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是不是来早了？”
青瑶猛地从墨尘怀里挣出来，脸颊烫得能烙饼，转身去翻竹匾里的花生，指尖把花生壳捏得咯吱响。墨尘倒坦然，接过林伯的山楂篓子：“刚晒好花生，正好就着山楂吃，解腻。”
林伯坐在门槛上，看着檐下的玉米串和辣椒串，忽然说：“以前你娘总说，晒秋就得热闹，人多了，粮食才存得住福气。”他捡起颗山楂抛给青瑶，“尝尝，后山摘的，酸中带甜，像极了过日子。”
青瑶接住山楂，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舌尖却慢慢泛起甜来。墨尘凑过来，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剩下的半颗，扔进嘴里，酸得皱起眉，却没吐出来。“是挺甜的，”他含糊道，“比镇上买的强。”
“这就叫接地气，”林伯笑着往竹匾里撒了把桂花，“粮食沾了人气，才更有滋味。你娘当年晒豆子，总爱叫上半村的人来帮忙，说‘人多手杂才热闹，豆子也长得欢’。”
青瑶忽然想起厢房的木箱里，还压着娘的晒秋账本，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收绿豆三斗，王婶帮忙晒了半日，送南瓜两个”，某年某月“晒红豆时遇雨，李叔帮忙搬进屋，谢糙米一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还画着小小的笑脸，像在说“你看，日子多热闹”。
“我去拿账本！”青瑶转身往厢房跑，木梯被踩得咚咚响。墨尘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却起身跟了过去，怕她慌慌张张摔着。
林伯在院里笑着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野菊，他小心地撒在晒花生的竹匾里，香气立刻漫了开来。“这野菊是你娘生前种的，说晒秋时混点花香，吃着都舒坦，”他对着空气轻声说，“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会自己晒秋了呢。”
青瑶翻出账本时，墨尘正靠在门框上等着，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在账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找到了！”她献宝似的把账本递过去，封面上“晒秋记”三个字已经褪色，却透着股温厚的气。
墨尘翻开账本，指尖抚过那些记着粮食和人情的字迹，忽然指着其中一页笑：“你看，这里写着‘墨尘偷嘴，偷吃了三把炒花生，罚他去挑水’。”
青瑶凑过去看，果然有行小字歪歪扭扭跟着，旁边还画了个哭脸小人。“原来你小时候这么皮！”她笑得直不起腰，“被罚挑水活该！”
墨尘挠挠头，抢过账本合上：“那时候不是饿吗？你娘炒的花生太香了。”他忽然拉着青瑶往院里走，“走，咱们也炒花生，我这次绝不偷嘴，等林伯一起吃。”
灶房很快飘出炒花生的焦香，青瑶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墨尘在锅台边翻炒，竹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花生的香气混着桂花香漫了满院，引得林伯在院里直咂嘴：“熟了没？我这老牙都快等不及了！”
“快了！”青瑶往灶里添了把柴，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她的布鞋上，墨尘眼疾手快地拍掉，捏了捏她的耳朵：“毛手毛脚的，烫着怎么办？”
青瑶仰头看他，他的睫毛上沾着点面粉，是早上烙饼时蹭的，在火光里像落了层金粉。她忽然伸手，替他把面粉擦掉，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像碰着了晒暖的棉花。
“出锅咯！”墨尘猛地转身，把炒花生倒进竹匾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笑。林伯已经搬来小板凳，抓了把花生就往嘴里塞，壳子剥得咔嚓响：“香！比你娘当年炒的还香！”
青瑶也抓了颗，剥开壳，把果仁递到墨尘嘴边，他张嘴接住，故意咬了下她的指尖，惹得她“哎呀”一声缩回手。阳光穿过檐角的玉米串，在三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花生的香、桂花的甜、还有偶尔响起的“咔嚓”剥壳声，把这晒秋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
傍晚收东西时，青瑶把炒好的花生装了满满三袋，一袋给林伯，一袋留着自己吃，还有一袋，她偷偷往里面塞了把晒干的野菊，递给墨尘：“给你带回去，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
墨尘接过袋子，指尖捏着那袋野菊，忽然把她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用吃花生也能想，睁眼闭眼都是你。”
檐下的玉米串还在晃，辣椒串红得像团火，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缠成了分不开的一团。林伯站在院门口看着，悄悄把那本晒秋账本放进青瑶的木箱，上面多了行新写的字：“今年秋好，人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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