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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熔化的铁水，泼在断戟残垣之间。林羽的玄甲早已看不出原色，血渍在甲片上凝结成暗红的冰，唯有紧握长剑的指节泛着青白。他踩着齐膝的尸骸登上土坡，望着敌军左翼那处不断收缩的阵型——那里的叛军举着"李"字旗，却比其他阵营慢了半拍，枪阵衔接处总留着致命的空隙。
"将军！左翼是李肃的族兵！"亲卫阿虎拖着断箭冲上来，甲胄下的伤口渗出血泡，"他们昨夜抢了百姓的粮车，今早闹了哗变，此刻定是心不齐！"
林羽突然扯下头盔，乱发被血粘在额角。他抓起一面残破的义军旗，旗杆在掌中捏得咯吱作响："传我令！虎贲营随我冲，其余人死守主阵！"
五百名精壮士兵从尸堆后应声而起，他们的甲胄都带着伤，却把刀盾撞得铿锵作响。老卒陈三缺了颗门牙，举着豁口长刀笑得狰狞："将军还记得不？去年咱就是在这土坡，砍翻了二狗子的叛军！"
林羽没答话，突然将义军旗向前一指。旗面在残阳中猎猎作响，五百人如离弦之箭扑向敌军左翼，踏过的血水溅起半尺高，在地上画出蜿蜒的红蛇。
"李肃狗贼！抢百姓粮草算什么好汉！"陈三的吼声比战鼓还响，长刀劈翻第一个举旗的敌兵，"有种来跟爷爷单挑！"
敌军阵脚果然乱了。那些族兵本就心怀怨怼，此刻被戳中痛处，竟有不少人握着枪杆犹豫起来。林羽瞅准这刹那的迟疑，长剑挽出三道银弧，硬生生在枪阵中撕开缺口："弟兄们！斩将夺旗者，赏百金！"
义军如潮水涌入缺口，陈三第一个攀上敌军的望楼，一刀劈断旗绳。那面"李"字旗坠地的瞬间，族兵阵营突然爆发出溃散的惊呼。林羽趁机挥剑指向敌军主将："射那个红袍的！"
三支狼牙箭应声而至，红袍将领应声坠马。族兵们见状愈发慌乱，有人竟掉头冲向自家阵营，把后续的攻势撞得七零八落。
"好！"林羽正欲乘胜追击，却见西北方尘烟大起——李肃的精锐"破山营"正举着巨盾压过来，盾面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他们要断我们后路！"阿虎的吼声里带了哭腔，"投石车营还在三里外！"
林羽突然扯断腰间的令旗，塞进阿虎手里："去告诉老张，把所有火罐都扔到西坡！烧出条火墙来！"他转头看向陈三，长剑指向敌军盾阵的缝隙，"老陈，敢跟我再冲一次不？"
陈三咧嘴露出断牙，把长刀在衣襟上擦了擦血："将军忘了？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五百义军突然转向，竟迎着"破山营"的盾阵冲去。林羽一马当先，长剑挑着敌军的尸体当盾牌，硬生生撞进盾阵缝隙。陈三紧随其后，长刀舞得如车轮，专砍敌军握盾的手指，惨叫声中，数面巨盾轰然落地。
就在此时，西坡突然腾起冲天火浪。火罐炸裂的油星混着干燥的枯草，瞬间烧成一道宽十丈的火墙，把"破山营"的援军拦在另一侧。火墙后的投石车开始轰鸣，巨石带着尖啸砸进敌阵，把试图绕路的叛军砸成肉泥。
"杀！"林羽的长剑刺穿最后一名红袍偏将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却让他的眼神更亮，"降者免死！"
族兵们本就无心恋战，此刻见主将身死、援军被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林羽踩着满地降兵登上望楼，望着仍在厮杀的主战场，突然解下玄甲扔给阿虎："拿我的甲胄去主阵，告诉弟兄们——左翼已破，我这就带降兵去抄他们后路！"
残阳最后一缕光掠过战场，把林羽的身影拉得极长。他抓起那面残破的义军旗，转身走向降兵队列，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得很远："想活命的，就跟我杀回去！斩李肃者，既往不咎！"
降兵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个年轻的族兵捡起地上的枪："将军说话算话？"
林羽将长剑插入土中，剑身震颤的嗡鸣如誓言："我林羽的剑，从不说谎！"
数百支枪突然同时举起，在残阳中组成新的枪林。陈三拍着那年轻族兵的肩大笑："小子，今日跟着将军，保你日后能堂堂正正回家娶媳妇！"
远处的主战场，李肃正举着令旗怒吼。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残阳里，一道新的洪流正卷着烟尘而来，领头的那面破旗，在血色暮色中猎猎作响，像极了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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