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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博多港就动起来了。
东边的海面上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布。
港口里那些船的黑影，慢慢从夜色里浮出来，一艘挨着一艘，静静地停在那儿。
码头上，火把点得亮堂堂的。
火光一跳一跳的，照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
士兵们扛着东西往船上搬。
一箱箱的火药，一袋袋的粮食，一捆捆的箭矢，从码头的物资堆里搬起来，踩着船板，“咚咚咚”地送上船。
有人低声喊着号子：“一、二、三——起！”箱子抬起来，晃悠着往前走。
有人小声催促：“快点快点，天快亮了。”没人大声说话，只有脚步声、搬运声、偶尔的低语声，混在海浪的“哗哗”声里。
天越来越亮。
东边的海面上，那层鱼肚白慢慢变成了淡红色，又慢慢变成了金红色。
太阳快要出来了。
码头上，最后一批物资已经搬上了船。
士兵们开始登船。
一队一队的，踩着船板，走上那些大船。
船板“咣当咣当”响着，人走上去，船身就轻轻晃一下。
苏定方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船头，看着那些士兵登船。
刘仁轨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最后一遍核对。
“都督，人都齐了。物资也都齐了。”
苏定方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
“传令，起锚，扬帆。”
传令兵举起旗，使劲儿摇了摇。
其他的船上，旗手也举起旗，摇了摇。
船上的水手们开始忙起来。
有的收缆绳，有的扯帆，有的撑篙。
那些大船，一艘一艘的，慢慢地动了起来。
船帆升起来，一片一片的，白的，灰的，在晨光里亮起来，像一群巨大的海鸟张开了翅膀。
船队调转方向，全部向着濑户内海方向的海域驶去。
……
博多港北边，那条灰白的官道上，龟田一郎正跌跌撞撞地走着。
月亮挂在半空中，弯弯的，像一把镰刀。
月光洒下来，把路面照得能看清那些坑坑洼洼的印子。
他走在前头，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脑子里乱得很，像有一窝蜂在里头嗡嗡嗡地飞。
苏定方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让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带着他的人马和本都督堂堂正正在此一战，本都督随时恭候！”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挑衅？是陷阱？还是……
他的脑子里是一团乱麻。
身边那几个人紧紧跟着他，谁都不敢说话。
只有脚步声，杂乱的、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官道上，“噗噗噗”的，像有人在后面追。
天快亮的时候，太宰府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龟田一郎扑到门前，用拳头使劲砸。
“开门！开门！是我！龟田一郎！”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穿过院子，冲进正厅。
正厅里点着几盏油灯，灯火一跳一跳的。
岛津正男躺在榻榻米上，靠着几个枕头，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龟田一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