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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团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贺兰山的脊背上。
宁露露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每一步都陷进蓬松的雪地里，发出 “咯吱” 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她裹紧身上的蓝布棉袄，领口处露出的红色毛线围巾。
家属院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里。
一排排土坯房的屋顶被积雪压得弯弯的，墙根下堆着的煤块冻得邦邦硬，屋檐下垂着的冰棱足有半尺长，晶莹剔透，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号子声，被风雪撕得粉碎，听不真切。
宁露露身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五十斤玉米面。
“露露妹子，这大冷天的还往外跑？” 张兰端着个豁口的铝盆，里面是清澈见底的粥，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盆沿。
“张嫂子，我去趟玉兰嫂子家，” 宁露露停下脚步，呵出的白气立刻模糊了视线，“家里还有点粮，想着给食堂凑凑。”
张兰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俺家那口子昨天把最后一点玉米面都交上去了，现在锅里就剩点白菜帮子。” 她往宁露露背后瞅了眼，压低声音，“听说三连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挖野菜了，这冰天雪地的，能有啥呀。”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宁露露裹紧围巾，加快了脚步，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行人，都是缩着脖子匆匆赶路，碰面也只是点点头，没人有闲心聊天。
经过中间那排空置的房子时，宁露露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排房子是给刚结婚的军官预备的，等着开春扩建，一直空着，门窗都没装齐全，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雪地上印着几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最西边那间屋子。
宁露露皱了皱眉，这鬼天气，谁会跑到这儿来？
正准备抬脚离开，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压抑着什么。
声音很轻，夹杂在风雪声里，若有若无。
宁露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空房子里，怎么会有人？
她放轻脚步，慢慢挪到窗边。
窗户上糊着的纸早就破了个大洞，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一股寒气顺着破洞往外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宁露露刚把眼睛凑过去，脸 “腾” 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躲开，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屋里光线很暗，借着从破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天光，能看到两个人影正纠缠在墙角那张还未修好的土炕上，地上散落着几件棉衣，其中一件军绿色的军大衣格外显眼。
“你快点… 一会儿要是被人看见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喘息，还有明显的不安。
“怕啥？这鬼天气谁会来这儿？”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宁露露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这可是军区家属院，眼皮子底下竟敢做出这种丑事！
她来这也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再说这屋子四处漏风，气温怕不是得有零下二三十度，就这么光着身子，是不怕冻死吗？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又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男人背对着窗户，正俯在女人身上，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后脑勺那截短短的头发，还有裸露着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