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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夏小梨睡着后，姬珩才出了寝殿，自从上次受伤以后，夏小梨再也没回过自己的宫殿，一直住在姬珩的龙乾宫。
杨妃死了，剩下一个夏嫣儿，自是不会到姬珩面前来作妖的，宫里算是平安无事。
杨元康在生死面前倒是挺有骨气的，一直扛着杨子岳的酷刑，始终都没有松口，姬珩对他所谓的秘密根本就不感兴趣，但他还是出现在了暗狱这里。
暗狱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铁锈味，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声在空旷的囚室里格外清晰。
姬珩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立于牢门外，隔着冰冷的铁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杨元康。
杨元康此刻早已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满身血污，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显然是受了不少酷刑。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待看清来人是姬珩时，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陛下……大驾光临，是来看微臣的笑话，还是……忍不住想要来听一听臣的秘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姬珩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如冰，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子岳的手段，你撑不了多久。”
杨元康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笑声也戛然而止，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说的是……”他喘着粗气，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姬珩，“陛下身上不还流着我杨家的血吗？这是要让我们杨家自相残杀么？我杨元康……到底还是杨家的儿子！只是……陛下……你真的能摘干净吗？”
姬珩眉头微蹙，他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调调。
他对杨元康背后可能牵扯出的任何势力都不关心，他现在唯一在意的，是夏小梨的安危。
今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只是想看看他悔不当初的样子。
“哦？”姬珩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不过是杨家的一个庶子，还真当自己是杨家的嫡出？忘了自己的根本，所以才生出这些心思，杨家自然会好好的在子岳手中发扬光大，你是看不到了。”
杨元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庶子又如何？”他嘶吼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母亲也是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我杨元康为杨家、为大周，哪一点比不上那个虚伪的杨子岳？他不过是占了嫡出的名分！”
姬珩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无规矩不成方圆，嫡庶有别，你一个庶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自然不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当年若不是外祖看你母亲可怜，允了她姨娘的身份，你何至于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他缓缓说道，“朕免费送你一个秘密，你不是祖父的儿子，只不过是他手下参军的遗腹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元康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那双因愤怒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事情。“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不成调。
姬珩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当年你母亲怀着你时，她的夫君，也就是那位参军，在战场上为国捐躯了。祖父念其忠烈，又怜你母亲孤苦无依，便将她接入府中，对外只说是自己纳的姨娘，你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杨家的庶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元康惨白如纸的脸，“这便是杨家最大的秘密，外祖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大舅母，这个秘密本可以永远是个秘密，可是你们两母子忘恩负义，还想企图霸占杨家，玷污杨家百年声誉，朕怎可做事不理？”
“不……不可能！”杨元康猛地摇头，像是要将这残酷的真相从脑海中甩出去，“你在骗我！姬珩，你一定是在骗我！我是杨家的儿子！我是父亲的儿子！”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挣扎，之前的嚣张与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连根拔起的恐慌。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杨家血脉，他处心积虑想要争夺的家族地位，竟然从源头上就是一个谎言？他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骗你？”姬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朕有必要用这种事情来骗你吗？你的存在，在杨家本身就是一个错误，若非祖父仁慈，你连姓杨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你却恩将仇报，勾结外族，陷害外祖，你觉得，你有何颜面提杨家，提你所谓的‘骨气’？”
“骨气……”杨元康喃喃自语，这个词此刻听来无比讽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杨家，为了自己的不甘，可到头来，他连姓杨的资格都是别人施舍的。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骄傲，他的野心，他的怨恨，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都化为了齑粉。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狰狞与疯狂。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杨元康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他曾经挺直的脊梁，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生生压弯，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的倨傲。
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狠戾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映不出殿内的烛火，也映不出姬珩那张冷峻的脸。姬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终于失去利用价值的废弃物。
“杨元康，”姬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闹剧，也该收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