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不长东

第22章 救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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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中书作为主家,哪有就地让人收拾东西走的道理。

先着府里大夫应急看顾,又冒着夜色急马狂奔亲自往宫里头请了御医回来。

等提脉问诊开方熬煮一档子事忙下来,已是戌时末。

两碗乌黑色药汤灌一半漏一半,七老八十岁安乐公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唇如蜡,仍是有出气没进气。

间或哼哼两声,舌头绊着结样,说不出个清楚词,姜素娘泪眼朦胧附耳上去听了三四回,才勉强猜出自家郎君是在喊“冷”。

再看他身上,锦被已是盖了数层,床前炭盆也燃的红红火火,得亏前儿个已经往张家园里行过“开炉”了,不然仓促间还得点两炷香告罪。

旁边御医光站着都觉得自个儿背上大汗淋漓,拉着中书范瑀往远处走了些,悄声道:“若非吃错东西,怕不是.....卒中。”

“你如何开口就行荒唐之词,”范瑀也开始冒汗,急声道:

“府上一般饭食,安乐公晚膳是和我阖家一起用的,能吃个什么错。

卒中,会如何?”

“难说。”御医抬手比划,“轻则唇舌失语不能开口,重则手脚失力不能行走,绝则失智...万事皆休了,公这病,来的凶啊。”

这就是中风要成个废人了,“会不会是”,范瑀思索道:

“近十年未归京,远道而来,水土不服之故,您老可再开个方子试试。”

“范大人,大夫治病,他治不了命啊,”御医直摆手,“摸其脉象,观其表象,我也只能开出这个方子了,还劳大人您赶着送我回去。”

范瑀回首往屏风里看了一眼,姜素娘拉着陶姝坐在床前椅子上,跟一大一小俩坐像人俑似的。

他没再说什么,将御医带出门,交代底下马车送回了宫去。

至于安乐公,走是走不得的,谁也不能把个半身不遂帝师连其不能主事的娇妻幼女扫地出门。

但这学,肯定是暂时开不了了,这就交代底下人,等明儿天亮了,先知会还在范府的几家子弟一声。

若要继续研学,范府里有的是门客儒师,诗书礼易概所能讲,若是只为着求教于安乐公,那就得拾掇拾掇暂且还家,等公痊愈了再来。

话虽如此,范府请大夫既没藏着掖着行走,求学的哥儿个个又是高门子弟,手眼灵通,不等下人传,已然知道安乐公约莫是生疾了。

恰谢家三个哥儿下午已经离了范府,尚且不知此事。

因停云明日要回观子,纤云吵着不肯去睡,院中一片月华如银,草木含霜,两个小儿仍在谢老夫人处玩闹。

女使侯在一旁,崔婉便拿了绣箍,绷着尺余见方的鹅冠红素锦,在用鎏金绞线绣福片子。

等腊月雪一来,白昼愈发短,仿佛是睁眼闭眼工夫,一天就过尽了,没得几个空闲,梁上至天家下至走卒,就该闹除夕上元。

几个哥儿的衣裳不消说,出门在外有制有节,底下嫲嫲丫鬟婆子日夜盯着的,纤云是个小女儿家,只得娘亲多费心思了。

谢老夫人半躺卧在旁边软榻处,手里拿了本道家经文,似乎兴致不足,翻页长长留在第一篇“太一生水”那,没继续往下看。

她身前矮几面上,搁着个红木螺嵌八瓣菊纹盒子,连身带盖高约寸半,这会子已经打开了。

里头鹊羽色缎子垫着底,托着个翠玉成形镶金挂双鹤坠子的项圈,是张太夫人送过来的。

说是“以前是她家孙子张瑾小儿时的玩意,哥儿大了,便觉着物件过于姑娘气,不肯再动,这就送过来一并交与停云玩。

王家宅子现在是个什么光景,给的那破烂还要劳神收,当天可是在张家园子里接的手,话传出去丢了张家脸面。”

来递东西的居然是刘嫲嫲,一张福相皮子堆笑,词儿用的格外周到婉转,好在大家都是通透人,吹灰之力即能轻易听懂话里有话。

谢老夫人将那经文往前翻翻又翻回来,想张太夫人是惦念她如姐儿惦念魔怔了,又觉是张太夫人自个儿魔怔了。

哥儿成郎奔前程,姐儿成妇奔他人,他人又成做家翁,家翁再作儿女分。

世事,古来不就如此么,姐儿养大,就是要去旁人家。

不去旁人家的哥儿,也落不着个好,原今晚叫谢家几个小郎回来,谢老夫人是有意着停云见一面,说会话的。

谢简以考查学业为由,只让几个孩子往谢老夫人面前请安,随后便往书房去了,说是哥儿在家还有两三日歇,明日再行承孝祖母。

差之毫厘犹能谬以千里,何况这一晚之差,谢简与谢老夫人母子情分,宅中权柄,个中差别千里犹不足论。

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如何上心,大抵是上心也不能改变些什么,儿壮母不是,这话对崔婉讲之前,先对自己讲了千百遍。

且有个大致体面,就捧着头上冠子偷着乐去吧,好歹人家回来先是往祖母房里请过安的。

只是张太夫人得了停云要回去的消息特送这个来,是大致体面都不想要了。

另头还有何家那个,人死了大半年,敲锣打鼓拿着嫁妆单子上门喊还钱,这事崔婉一回来,便与谢老夫人说起过。

理在何家,体面那就是既不在何家,也不在王家。

再想范家那头事,多半是到了皇帝和太子相争的年景,底下臣子跟着受难。

这节骨眼儿上,观照道人若是强留停云,谢府还真不好硬抢,只能顺其自然走着先。

幸好这几日看,停云自个儿是喜欢谢府的,话说尽头,何人会不喜欢荣华富贵呢。

种种不足意,谢老夫人瞧了眼项圈盒子,转而与崔婉道:“实在是晚了,你倒使唤一声,各自睡下吧。”

“嗯。”崔婉手指缠了丝线,连绣绷装进盒子里,起身往外寻着两个姐儿。

先将纤云交由乳母带回自己小院,又将停云领进屋跟谢老夫人告安。

停云是早知张太夫人送了个盒子来的,那会打开看过,是觉精巧,与纤云拨弄一阵就搁着了。

现说要去睡,也没记起东西还在谢老夫人身旁放着,拎起裙角跟在女使身后就要走。

谢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崔婉会心,喊道:“哎,自个儿东西落下了。”

停云回头左看右看不知所以,崔婉努头,示意那项圈,笑道:

“忙忙碌碌的,明早若也漏了去,晚了供菩萨,误了太夫人苦心。”

女使回身要拿,停云小跑几步抢在前头拿起,道:“对了,是忘了这个。”

她人小手细,近乎环抱着那项圈盒子,扯动衣袖露出了挂满各种琐碎的手腕来。

谢老夫人顺眼瞧到,蹙眉问:“诶,你那...那死活不肯摘的串子,上头怎少了一颗?”

崔婉跟着看,停云日夜挂着的那两串木头珠子是各少了一颗。

原本挤攘攘的手串变得有些松松垮垮,压得张太夫人给的金丝链子都快瞧不着了。

“嗯。”停云稍微侧旋了下前臂,不以为然道:“我各给了幺娘一粒。

下午素娘娘给了我好大一颗明月珠,我也没个东西跟她换。

干脆就都取了一粒下来,叫她好生收着,没准来日救命呢。”

这事崔婉知道的,笑道:“哪里是什么救命珠子,原是松明子,当柴火的。”

昨儿个姜素娘是拿了一粒珍珠给停云当离别念想,也不知为何,旁人没少给停云送东西,不见她说回礼,独独要给姜素娘回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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