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时墟

第285章 以我执念,化此墟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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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鸾刀便明白了沈不疑这番话的意思了。

消息传进一壶春那日,是个晴天。鸾刀正在柜台上拨算盘,周不辞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掌柜的,姜公子被扣了。说是……敌国细作。”

鸾刀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不辞,就那么看着,目光直直的。

周不辞的眼眶红了,又说了一遍。

鸾刀垂下眼,看着手指间那颗停住的算盘珠子,圆润的,冰凉的,僵在那里,怎么都拨不动了。

她不信,她怎么都不信,可将军府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鸾刀四处打探消息,托了这个托了那个,往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都摇头,说这事插不上手,说将军府封了口,谁也撬不开。

她去了将军府,被挡在门外; 去了军营,连营门都靠近不了。

那些曾经笑着喊她“鸾掌柜”的士兵,如今见了她就低头。

鸾刀被困在一团看不见摸不着却挣不脱的网里。

她知道网就在那里,却不知道是谁布的,更不知道怎么撕开。

直到这一晚。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鸾刀被人请进了将军府。

来请她的人是将军府的手下,平日里跟她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今夜却沉默得像换了个人。

他将她带进去,在廊下停下脚步,转身离开,步履匆忙,像是在逃离什么。他离开时脸色慌张,鸾刀看见了,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被带进了周无咎的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烛火跳了一下。

鸾刀看见周无咎坐在案后,案上摊着舆图和文书,还有几只歪倒的酒壶。

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搭在案沿上,手指间还夹着一只空杯。

他穿着常服,衣襟微微敞着,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不是鸾刀熟悉的周无咎,那个永远挺拔如松、永远冷静克制、永远高高在上的周将军,此刻的他像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鸾刀站在门口没有动,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紧张。

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一瞬间的压抑,空气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无咎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他看着鸾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

他站起身,步步靠近。

鸾刀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他走过来,她没有退,腿像被钉住了,一步都迈不动。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离得近,便看得更加清楚。

他目光里有酒气,有血丝,还有一种鸾刀从未见过的东西,太复杂了,复杂到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退,他已经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扯进怀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她撞在他胸口上,撞得生疼。

“你想嫁他。”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不想他出事。所以为了他,你才愿意来见我。”

他的口吻坚决,是认定鸾刀是为了姜梅询能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见她不愿见的人。

鸾刀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她说,“我是为了姜梅询来的,可我不是因为想嫁他。”她顿了顿,稳住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以姜梅询的性子,不可能是细作。我来,只是希望你能将事情查清楚。”

周无咎盯着她,目光里那团血红的火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

“若没有切实证据,我怎么会抓他?”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把她又拉紧了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或者,你也可以当我是欲加之罪。”

鸾刀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他眼里看出了危险,那目光太亮,亮得不正常,像是烧得太旺的火已经不受控制。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他,要求他放开自己。

她的挣扎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的眼神暗下去,又亮起来,那光亮得吓人,像是最后一点理智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噬。

他把她抱进了内室,强行为之。

后来的事,鸾刀不愿意再想起。

那一夜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对周无咎的感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线。

她爱他,那是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清楚。

但她恨他,那也是真的。

从那一夜之后,将军府就成了鸾刀的禁锢之地。

周无咎不许她离开,她住在那间内室里,每当试图走出那扇门,就会被门口的卫兵拦住,恭恭敬敬地说一声“鸾姑娘,将军吩咐您不能出去”。

再后来,她听说姜梅询以细作罪被流放。

在殿下面前为其求全保命的人,是周无咎。

鸾刀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窗边浇花,她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铜壶微微倾斜,水漫出来,沿着花盆的边缘往下淌,她没察觉。

沈不疑来的时候是午后。

鸾刀已经很久没见到沈不疑了,听说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奔波,风尘仆仆,眼下带着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他没有寒暄,坐下来便将一沓文书推到她面前。

姜梅询的罪状——通敌书信、来往记录、人证物证,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鸾刀一行一行地看,手指捏着纸页,捏得指节泛白,看到最后,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证据,将军府查了数月。”沈不疑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抓姜梅询,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欲加之罪。”

鸾刀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文书,看着那些她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文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替姜梅询求情,”沈不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因为你在乎姜梅询。”

鸾刀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沈不疑,眼眶发热。

沈不疑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留下一室寂静,和鸾刀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久,匈人来犯的消息传到锁阳城。

周无咎带兵出征那日,旌旗猎猎,铁甲如林。

鸾刀出了将军府,站在城墙上,风从戈壁滩上吹来,卷着沙尘,打得她脸颊生疼。

她看着那面“周”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那匹汗血宝马载着那个玄甲银枪的身影缓缓出城,看着他渐行渐远,被风沙吞没,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她忽然转身跑下城墙。

周无咎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回过头,看见她策马而来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惊愕化成了别的东西,像是惊喜,又似期待。

她策马到他面前勒住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她伏在马背上稳住身体,喘着粗气,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沙太大了,大得她一张嘴就是满口的沙。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更加硬朗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清冷却在看见她的瞬间微微发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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