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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别的话让院子里的气氛朝着诡异去了。
“茶溪镇风景是好,民风看着也淳朴,”周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总觉得怪怪的。”
顿了顿,周别接着说,“我也做梦了。梦里像是在一片特别荒凉的大沙漠里,我走着走着,脚下的沙地忽然就塌了,整个人往下陷,沙子没过胸口,没过脖子……喘不上气,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
周别的眼神里带有余悸,“那感觉特别真,是真真切切的窒息感,绝望感。说实话,就算在之前幻境里遇上危险,感觉都没这么真实。”
“我平时很少做梦,睡得还算安稳。结果来了茶溪镇,头一晚就做了这么个要命的梦。紧接着,陶姜又出了这种事。”他眉头拧紧,“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鱼人有不以为然:“我觉得就是巧合,咱们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人都快累散架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踏实地方歇着,做几个噩梦太正常了吧?你看这镇子,山清水秀的,哪哪都透着祥和,我没觉得哪诡异。”
周别摇了摇头,“就是太完美了,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感。”他目光扫过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沈确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惫:“陶姜的事太突然了,是不是跟茶溪镇有关,现在谁也说不准。”
乔如意沉默。
关于那个红衣少女的梦,并不是来了茶溪镇才开始的。
反倒是行临……
她不由地看向行临。
行临一直没怎么插话,只是静静听着。此刻见话题抛过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将杯中微凉的茶喝完,放下杯子,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我赞同鱼人有的说法。这次幻境危险重重,我们大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到了极限。突然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环境舒适的地方,人从极度紧绷的状态骤然松弛下来,出现一些异常反应是正常的。做噩梦,情绪波动大,甚至出现短暂的意识恍惚或行为失控,都可以看作是身体机能在进行自我调整和修复,是一种保护机制。”
鱼人有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睡得就挺死的,就是觉得累,感觉骨头缝都透着乏。”
周别看着行临平静的脸,沉吟片刻,肩膀稍稍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天光又亮了几分,能看清屋檐下燕巢的轮廓了。
乔如意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水面映出模糊晃动的天光。
行临的解释合情合理,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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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大亮,像一块浸了水的浅灰色绸布被慢慢漂白,最后透出干净明亮的底色。
茶溪镇从沉睡中苏醒,活络起来。
鸡鸣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带着柴火和米粥的朴素香气,融入清晨湿润的空气里。
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泛着深色的光。
早起的镇民担着水桶,或者拎着竹篮,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见到熟人便笑着点头招呼,声音不高,透着一种惯常的温和。
溪水潺潺,比夜里听得更清楚,水声清冽。
陶姜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眼睛还有些惺忪。在她表示自己终于睡了个饱觉后,沈确措辞委婉地提起凌晨发生的惊魂一幕。
听得陶姜一脸茫然。
显然,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她不记得了。
当听说自己要用碎片自伤时,陶姜还笑说,可得了,我跟如意一样都是个惜命的人,哪能干出这种事?一大早的,不带这么开玩笑啊。
周别忍不住,将昨晚发生的事又详细说了一遍,陶姜听得吓也吓死了,连连表示,自己是半点不记得了。
“昨晚就是很困,然后睡着了,再醒就是现在,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啊。”陶姜再三强调。
见她如此反应,大家默契地没再追问。
沈确更是顺着她的话,含糊地说可能是大家太累,让她别往心里去。
陶姜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没往心里去。
私下里,乔如意找了个机会,拉着陶姜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昨晚你叫了沈确一声‘不疑’,还记得吗?”
陶姜一愣,随即诧异:“我叫他不疑?”
她摇摇头,眉头微蹙,“完全不记得,我怎么会那么叫他?怪肉麻的。”
乔如意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最终确定,陶姜是真的对昨夜的一切毫无记忆。
她拍拍陶姜的手:“没事,可能就是迷糊了随口一叫,别想了,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陶姜点头,很快又被院子里新送来的新鲜瓜果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在茶溪镇是客人,因此备受照顾。
阳光越发暖融融时,左邻右舍的婶子阿婆们便陆陆续续来了。
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刚蒸好、冒着热气的米糕、甜滋滋的米酒。东西都实在,热情也真挚,但分寸感极好。
她们放下东西,笑着寒暄两句便走,不拉着他们问长问短,不打听他们的来历、目的,也不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既周到又保持适当距离的相处方式,让人感到十分舒服,没有丝毫被过度关注的负担。
趁着天气晴好,他们索性就在镇上随意逛逛。
茶溪镇不大,主干道就是那条沿着溪流铺设的青石板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民居,白墙黛瓦,木门格窗。
孩童们在溪边空地上追逐嬉戏,空气里飘着饭菜香、草木香,走在其中,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祈缘节即将到来,镇上的喜庆气氛也日渐浓厚。
不少人家门口挂起了红色的布条或简单的灯笼。
最热闹的当属同心桥,桥栏上系满了红绸带,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道温柔的祈愿。
桥头两侧还立起了竹竿,上面也缠绕着红绸和绿藤,看上去喜气洋洋又不失雅致。
行临很自然地牵起乔如意的手,沿着溪边慢慢走,最后踏上了同心桥。
桥面不宽,两人并肩刚好。
乔如意的手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心头那点因梦境和陶姜之事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阳光和微风驱散了些。
两人外形都极为出众,行临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却俊朗,乔如意娇美,站在一起十分登对,他们一上桥,便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