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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陶玉兰抬起头，那两簇幽光般的眼睛盯着她，“你以为我怎么来的这儿？”
她像是在问张金秋，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话似乎点醒了张金秋。她环顾四周骤然“热闹”起来的港口，这陌生又阴森的场景，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慌。
“我…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陶玉兰，声音带上了颤抖，“我不是…我不是该在家里等着抱孙子吗？我…我怎么会在这鬼地方？我的心愿…我的心愿是什么？”
她越是努力去想，身影就越是晃动得厉害，周围的灰雾似乎都被她情绪搅动，向她微微聚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张金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茫然和无措，“我只是…只是好像睡了很长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看到你，我就、我就忍不住想骂你……可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该做什么？”
陶玉兰冷眼看着她从嚣张变得惶恐，沉默了片刻。
曾经的仇人此刻看起来同样可怜可悲，同是这望乡港里迷失的残魂。
“还能为什么？”陶玉兰的声音干涩，“留在这里的，都是心里有挖瘩，有念想，有没做完的事，走不掉的人。你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嘲讽，“那大概就是死得糊涂，连自己为什么不甘心都忘了。”
张金秋听了她的话，呆立当场，只是反复喃喃：“我不甘心？我忘了什么？我到底忘了什么……”
而不远处，小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污秽的地面被无数双脚踩踏，发出更加令人身心不适的噗嗤声。
小周下意识地看向华光。
只见华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专注和审视。
他缓缓地站起身，原本佝偻蹒跚的姿态一扫而空，身体挺拔如松。
反正这些‘不归人’暂时‘活’过来了，而他也可以不用做这些伪装。
华光周身那股内敛而强大的气息不再刻意隐藏。
“时候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小周耳中，“你可以带我去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小周。
小周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紧紧靠向华光。
“漩涡之眼……在哪里？”华光问道，目光如炬，扫视着混乱的港口。
小周伸手指向码头深处，那个方向灰雾最为浓稠，翻滚得也最为剧烈，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那……那边！雾气最浓，吸力最强的地方！祭祀的核心……就在那里！”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但指向却异常明确，“它们……它们都在往那里去！像是……像是在献祭自己！”
华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走。”
华光周身气息微微一震，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推开前方拥挤的魂潮，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小周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跌跌撞撞地跟上。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飞速掠过。
她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魂魄，忽然停下奔向漩涡的脚步，对着空荡荡的身侧潸然泪下：“娘子，为夫此次定然高中！接你赴京！”
下一刻，它又被更大的魂流卷走，但最上仍然嘶喊着：“功名！我的功名！”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魂魄，身披残破铠甲，仿佛一位将军，它怒吼着：“列阵！迎敌！保护百姓撤退！”
越靠近码头深处，那股无形的吸力就越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