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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车辙声，在静谧的街道显得格外的突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马车也稳稳地停在了太医院门口。
福海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惯常的圆滑语调，轻声开口道：
“林首座，太医院到了，您……该下车了。”
林晚仿佛没听见，依旧怔怔地看着窗外，目光空洞。
“林首座？”福海稍稍提高了音量。
没有反应。
“林大人？”
福海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林晚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窗外移开，落在了福海的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茫然，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理解“到了”、“下车”这几个字的含义。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扶着车厢壁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维持一个姿势太久，双腿竟有些发软，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福海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首座大人，小心些。”
林晚稳住了身形，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官袍前襟，拿起了一旁的乌纱帽，脚步沉重的下了马车。
福海也下了马车，站在车辕旁，看着林晚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林晚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陛下让他“看着点”，可这般模样，明日如何理事？
他快走几步，追上已经走到台阶前的林晚，在她身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唤道：
“林首座！林首座请留步！”
他看着转过身来的林晚，微微一顿，在心里斟酌着话语，才再次开口道：
“林首座，您莫要太过伤心了，九王爷……是生是死，眼下毕竟只是陈大人的一面之词，西境遥远，消息传递或有延误、偏差。”
“王爷他吉人天相，武艺高强，未必就真到了那一步，事情尚无定论，首座大人实不必先就心灰意冷，作此绝望之想。”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晚的反应，见她依旧没有动静，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线。
福海心中略定，知道她听进去了，他往前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再者说，林首座，您如今身份不同了，您是陛下亲点的太医院首座，肩上担着的是岭南万千生灵的性命，是我大晟江山的稳固！这儿女情长……终究是私事，是小节。”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属于御前大总管的严肃：
“家国天下，方是大事，是根本！陛下对您寄予厚望啊！岭南瘟疫一日不除，陛下便一日难以安枕，天下百姓便一日身处水火，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今儿个在宣辰殿，皇上的失望您也看到了，天威难测，圣心更是难猜。皇上能体谅您一时情急失态，已是难得的恩典。可这恩典……不可能永远都会有，若您因私废公，因情误国，让陛下……再次失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冰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切记……切记啊，林首座。”
福海说完后，也没等林晚有任何反应，便是迅速转身，然后招呼着马车：
“走！回宫！”
台阶上，林晚的背影，像是被这番话定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