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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儿抬腕看了眼时间，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窗棂：“已经快十一点啦，该睡觉了哦。布洛妮娅姐姐，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可不能熬夜呀。”
布洛妮娅刚从“报复”成功的畅快里缓过神，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清冷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慵懒的倦意。她瞥了眼还瘫在沙发上喘气的时云，嘴角噙着未散的笑意：“确实不早了。”说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背脊此刻也染上了些许松弛，“时云，游戏该关了，小孩子要保证充足睡眠。”
“嗯！”时云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连忙爬起来捡起掉在地毯上的游戏手柄，指尖在关机键上轻轻一按，屏幕上激烈的光影瞬间熄灭，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散发的暖黄光晕。他将手柄放回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眼眸里却依旧亮着细碎的光。
“那我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吧。”希儿端起茶几上还温热的花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转头对两人露出温柔的笑，“晚安呀，时云。”
时云也对着希儿弯了弯腰，小声说：“希儿姐姐晚安。”
希儿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花茶的清香：“晚安，时云。夜里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敲我或者布洛妮娅姐姐的门。”
“好，谢谢希儿姐姐。”时云的脸颊又热了几分，下意识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细若蚊蚋。
等希儿也回了房间，客厅里便只剩下时云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愣了愣，刚才打闹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布洛妮娅姐姐难得一见的鲜活模样、希儿姐姐温柔的笑意，像一幅幅温暖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花茶的芬芳和淡淡的、属于布洛妮娅身上的冷冽香气，混合在一起，竟意外地让人安心。他慢慢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份宁静。
他走到门口，轻轻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的世界与这间小小的房间隔绝开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时云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走到窗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站定。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有无数的星星，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漂浮在星穹之下的城市。远处的霓虹闪烁，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可那些光芒再亮，也照不进他心底深处的某些角落。
刚才的快乐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克隆人，一个从培养舱里诞生，没有真正的父母，没有血缘羁绊，甚至连存在的意义都需要自己去寻找的“复制品”。
刚才和布洛妮娅姐姐打闹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有着纯粹的快乐，有着被人陪伴的温暖。可当喧嚣散去，独自一人待在黑暗里时，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敏感，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还能感受到刚才笑出来的温度，可心里却渐渐泛起了凉意。他想起自己刚才赢了游戏时的雀跃，想起布洛妮娅姐姐不服气的模样，想起希儿姐姐温柔的纵容，那些画面越温暖，就越让他感到恐慌。
这样的温暖，自己真的配拥有吗？
他是一个克隆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命”的亵渎。那些真正的人类，有着完整的人生轨迹，有着不可替代的身份，而他呢？他就像一个劣质的仿制品，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真正的时云。
万一有一天，布洛妮娅姐姐和希儿姐姐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她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好吗？她们会不会觉得他很可怕，觉得他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会不会从此疏远他，再也不陪他玩游戏，再也不会对他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背脊抵着冰冷的玻璃，试图从那刺骨的寒意中找到一丝清醒。
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开灯，想让光明驱散这份恐惧，可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害怕光明，因为光明会照亮他所有的不堪；他也害怕黑暗，因为黑暗会放大他所有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时云才缓缓松开抱紧的双臂，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却依旧无法抚平他心底的褶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年轻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克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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