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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退殷商、肃清内奸之后的第三年,整个大巴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
盐道上的商人旅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丹砂、盐晶、铜器、药材、兽皮,从巴地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原,又换回来粮食、布帛、先进的农耕器具和武器。
联盟议会制正式确立,各族代表平等参政,盐水族作为特殊的成员,拥有永久的席位,这是巴务相对妻子的承诺,也是他对之前所有亏欠的弥补。
风济谷的伤势,在三年的休养之中,逐渐地好转。
她虽然不能够再施展“盐海滔天”那样的禁术,但是寻常盐术依旧精湛,但是,自己的灵力神力,消耗巨大。
她和巴务相的关系也修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他们的大女儿巴珞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二儿子巴磐十二岁,聪慧勇武,小女儿风澜七岁,活泼可爱。
一切都向着最美好的方向在发展。
直到那一个秋天的早晨。
议事厅里面,巴务相召集各族族长,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经过三年的休整,联盟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人口增加。我决定,西进南突,开拓疆土,给大巴地寻找更大的生存空间。这第一步就是西进。”
厅内一片哗然。
“首领,如今巴地的疆域已经够广阔了,为何还要西进南吞?”新任虎贲族长问道。
巴务相走到那一幅巨幅地图前面,手指划过巴地西境:
“我们东有殷商,北有强狄,南是瘴疠之地,那里荒芜,但是尚可开拓。目前的主力向西是首选,那一片尚有尚未开拓的山川水泽,相对容易经营,据探子回报,西去三四百里之处,有一片肥沃的河谷,盐铁和丹砂都丰富,可容纳十多万人的生息。”
有熊族长皱眉道:
“但是西进需要穿越险峻的群山,道路难行,而且沿途有一些散居的苗蛮、氐羌以及不少小的杂居等部落,恐怕会发生巨大的冲突。”
“我们正是要解决掉这一些冲突,要么归附,要么消灭。”巴务相的目光坚定。
“巴地如若要真正地强盛,不能困守在这一隅。西进开拓,吸纳更多的部落,扩大联盟的骨架,才是长久之计。”
他看向风济谷:“风族长,盐水族可愿同行?”
风济谷沉默良久,缓缓地站起身:
“首领,西进之事,可否从长计议?盐水族刚刚经历了大战,需要休养生息。而且这盐阳之地,天泪泉畔、盐晶山麓,乃盐水族千年万载的根基,不可轻易地放弃。”
“不是放弃,而是拓展。”巴务相解释道。
“盐水族可留一部分族人坚守盐阳,主力随军西进。有了新的盐脉,新的土地,盐水族将更加强大。”
“但是盐阳是盐水族的根本。”风济谷的声音渐冷,“离开了天泪泉,盐水族还是盐水族吗?”
夫妻俩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产生了分歧。厅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巴务相深吸一口气:“济谷,我不是要盐水族放弃根本。但是你也看到了,盐阳之地虽然是好,但是终究有限。巴地要发展壮大,必须走出去。”
“走出去?”风济谷笑了,笑容里带着悲哀。
“巴务相,你还记得当年,你娶我的时候说的话吗?你说,巴人与盐水族永远为一家,但是永远尊重盐水族的传承。现在,你要盐水族离开传承之地,去陌生的山川湖泽冒险,这就是你的尊重?”
“我这是为了整个联盟的未来!”巴务相提高声音,“难道要盐水族永远困守在盐阳谷地,让整个巴地也困守于此地吗?”
争吵不断地升级。
各族族长都面面相觑,不敢插一句话。
最终,风济谷拂袖而去:“盐水族不会西进。要走,你们自己走。”
会议不欢而散。
当晚,夫妻俩个在寝殿再一次激烈地争吵。
“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呀?”巴务相痛苦地说道。
“西进南扩并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整个大巴地!盐阳城虽然很好,但是三面受敌,现在只有向西开拓,巴地才有真正的战略纵深!”
风济谷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天泪泉:
“我能够理解你的雄心,但是你不能理解盐水族对这一片土地的眷恋。天泪泉、盐晶山,不仅仅是资源,而且是盐水族的魂灵。离开了这里,盐水族就会慢慢地失去盐术的根源,千年万载的传承,有可能会断绝。”
“我们可以把天泪泉的圣水带走,把盐晶山的盐晶移栽……”
“那还是天泪泉吗?那还是盐晶山吗?”风济谷转过身,眼中含泪。
“巴务相,你爱的是整个大巴地,我爱的只是盐水族。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重量级别。”
这一句话如同刀子一样,剖开了他们最深的隔阂。
巴务相踉跄着后退:“所以……你选择盐水族,而不是我?”
“我选择不离开。”风济谷轻声说道,“但是你可以选择留下来啊,这里地域广阔,鱼盐丰富,我们可以共享。”
沉默如寒冰,冻结了寝殿的空气。
良久,巴务相缓缓地摇头:
“可是我不能。我是联盟的首领,要对所有的族人负责。目前的第一目标是西进,西进势在必行。”
夫妻俩对视着,眼睛之中都有绝望。
他们都爱对方,但更有自己肩负的责任。这爱情,在责任面前,再一次显得苍白无力。
“那咱们就各走各的路吧。”风济谷最终说道,“你带走愿意西进的人走,我和盐水族留下来。我们……好聚好散。”
“济谷……”巴务相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那一夜,夫妻俩背对背而眠,中间似乎是隔着很大一段冰冷的距离。
巴务相想一想,还是不忍心,心里想到,对于风济谷而言,自己对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于是主动地转过身来,将她拥入了怀中。
是的,自从娶了她以来,她为他操碎了心,最明显的一次,是她一夜之间就白了少年头。
他从怀中掏出来一块玉佩,一分为二,将半块塞到了她的手中。
说道:“这一别,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面了,如果将来我们老了痴呆了,我们各自拿着这半片玉,希望还记得,以此来相认。
风济谷无言,早已流泪满面。
“不知道这个东西,下一世能否有效?”她哭着笑道。
他再一次拥紧她,闻到了她颈间的发香。
“谷,把我的青丝留一缕给你,要留到来世!以证明我们生生世世都相亲相爱。”
“那我就每一天都把它挂在腰间………”
第二天,西进的决定在联盟公布了出来。
出乎意料,超过六成的部落都支持这一个决定。
三年的繁荣,带来了人口的飞速繁洐,让巴地人口激增,整个大巴属地,确实显得有一些拥挤了。
但是也有三成的部落在犹豫,其中就包括林鹿部、泽渔部等与盐水族交好的部落。
“风姐,你真的不跟首领走吗?”白鹿夫人私下问道。
风济谷摇摇头:“盐水族的根在这里,走不了。”
“那你们……”白鹿夫人欲言又止。
“夫妻缘分,或许就到此结束了。”风济谷望向圣山的方向,那里巴务相正在调兵遣将。
“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活法。”
西进的准备紧锣密鼓地敲着。
巴务相亲自挑选了八千精锐,包括三千巴人战士、两千有熊氏铜甲兵、一千黑齿族药师、一千虎贲部重甲,以及一千其他部落的混合部队。
粮草、器械、牲畜,浩浩荡荡,排满了山谷。
风济谷没有去送行。
她站在盐晶山顶,看着大军开拔的烟尘,遮天蔽日,泪水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巴珞陪在母亲身边:“阿娘,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风济谷擦干眼泪,“后悔嫁给他?不,从来都未后悔。后悔不跟他走?也许……但是不走,更是盐水族长的责任。”
“那父亲呢?他还会回来吗?”
风济谷沉默了。她知道,一旦西进成功,巴务相就会在新的土地上,建立基业,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大军出发第三天,变故发生了。
不是外敌,也不是内乱,而是大家都迷路了。
西进的路线是探子反复探查过的,本来是应该明确清晰。
但是当大军进入一片名为“迷雾谷”的山谷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出口之路了。
这个山谷里终日弥漫着诡异的白雾,能见度不足十步,指南针也失灵了,就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每每到了将近早晨,谷中就会飞出无数只会发光的飞虫,它们聚集成群,遮天蔽日,让本就迷茫的大军更加混乱恐慌。
“这是盐晶飞虫阵!”有经验的老战士惊呼道,“而且这个是只有盐水族才能够操控的虫群!”
消息传回盐阳城,风济谷一下子愣住了。
“我没有……”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难道是……阿珞?”
巴珞急忙澄清:“不是我!不是,我这些天一直在盐术学宫教导弟子,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盐阳城一步呀!”
“那会是谁呢?”水灵当十分地疑惑,“能够操控如此规模飞虫的,盐水族内不会超过五个人呀。”
风济谷的脑子中快速地闪过一个名字,但是又立刻否定,不可能是她,她早就……
“族长,”银禅子匆匆地走了进来。
“探子回报,飞虫群中有模糊的人影,隐约像是……像是少族长巴磐!”
“什么?!”风济谷和巴珞同时惊呼道。
巴磐,是她与巴务相十二岁的儿子,三年前开始学习盐术,天赋异禀,但是还远未到能够操控如此规模飞虫的程度。
“备马!”风济谷当机立断,“我要亲自去迷雾谷!”
迷雾谷外,巴务相的大军已经被困了整整十天了。
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在这个穷山恶沟里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粮草也短缺了,士气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有一些士兵因为没有吃的,又睡在河滩凉寒的卵石上面,开始出现了幻觉,幻听。
有人声称在浓雾之中,看到了“盐晶鸟”“盐晶兽”,甚至看到了“盐水女神”。
“首领,这一定是盐水族在暗中阻挠我们!”虎贲族长咬牙切齿道。
“风族长是不想让我们西进,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巴务相的脸色铁青:“不会是她。她答应过我的,好聚好散的。”
“那这一些飞虫怎么解释?还有这一些奇雾,探子反复地查过了,这雾中有盐晶粉末,明显是盐水族的盐术所为!”
巴务相无言以对。
他知道盐水族有操控天气、飞禽走兽等等地上生物的盐术,但是风济谷承诺过不阻拦的,她的为人巴务相还是有数的……
除非,她自己反悔了。
第十一天清晨,浓雾稍微散淡了一些。
巴务相登上山谷旁边的一块巨大的向阳岩石,这是一块奇石,是谷中唯一能够看见太阳的地方,被方园百里的人,称之为“阳石”。
站在阳石之上,他立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谷中的飞虫不是无序地飞舞,而是排列成了某一种阵型。
在虫群的中央,隐约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悬浮于空中,他双手结印。
那一个身影他是太熟悉了,因为那个就是他的儿子巴磐!
“磐儿?!”巴务相失声喊道。
虫群中央的巴磐转过头来,他也看到了父亲,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但是他手上的印诀并没有停下来。
反而飞虫更加密集,雾气重新聚拢。
“巴磐!你在干什么?!”巴务相怒吼道。
巴磐的声音通过虫群共鸣传了过来,稚嫩却坚定:
“父亲,你不能走!你走了,阿娘会伤心的,阿珞姐姐会难过的,澜儿会没有父亲的!我们一家人,是不能分开的!”
孩子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巴务相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