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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纱帘漫进内室时，苏挽棠正踮脚替萧承煜整理官服玉带。他昨夜在书房处理公务到三更，眼下还浮着薄青，却仍笑着任她摆弄：“夫人今日倒比我还早。“
“昨夜听着你翻折子的声音，哪里睡得沉。“苏挽棠指尖拂过他腰间那枚羊脂玉佩——是成婚前夜她亲手雕的并蒂莲，“快些用早膳，刘妈熬了你爱吃的藕粉桂花鱼羹。“
正说着，春桃捧着青瓷食盒从外进来，眼尾还沾着笑：“少夫人，厨房说今早的百合粥多放了蜜枣，老爷最爱那口。“
萧承煜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进苏挽棠唇边：“夫人昨日念叨着要减甜，怎么又让加了？“
“许是你昨儿下朝时说'最近奏折看得头昏'，夫人怕你犯困。“春桃在旁接口，“奴婢瞧着，少夫人连刘妈新腌的糖蒜都让换成蜂蜜渍的了。“
苏挽棠耳尖微烫，嗔了春桃一眼。萧承煜却低笑出声，指腹蹭过她发间那支青玉簪：“到底是娶了个会疼人的。“
正温情脉脉，门房张叔的声音从外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老爷，陈公子在偏厅候着，说要见您。“
萧承煜的神色瞬间凝重，将碗递给春桃：“你陪夫人用早膳，我去去就来。“
苏挽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方帕子——帕角绣着半朵并蒂莲，是昨夜替他补官服时落下的线头。春桃看出她的不安，轻声道：“少夫人放心，陈公子看着虽落魄，倒是个实诚人，方才还帮着小厨房搬米呢。“
偏厅里，陈默正对着茶盏发怔。他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却浆得笔挺，显然是刻意收拾过的。见萧承煜进来，他慌忙起身，布包“啪“地落在案上：“萧兄，这是赵九的行踪。“
萧承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画着城南破庙的草图，旁注“戌时三刻换岗“。陈默压低声音：“我昨夜在破庙外蹲守，见他带着三个手下摸进后殿。那三个都是福王府的死士，左脸有刀疤的那个，当年砍过福王世子的马腿。“
“赵九为何突然回来？“萧承煜指尖划过草图上的枯井，“福王案结三年，余党早该散了。“
“许是得了什么消息。“陈默喉结动了动，“我听说...当年福王私藏的那批军饷，至今没找到。“
萧承煜猛地抬头。三年前查抄福王府时，确实有传言说福王将三十万两军饷埋在城郊，但官兵挖了半月只找到几箱旧书。若赵九是为军饷而来，倒也说得通。
“陈兄这几日暂且住在府里。“萧承煜将布包收进袖中，“春桃会带你去客房，切记不可出院子。“
陈默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回到内室时，苏挽棠正对着妆匣发呆。匣底压着张泛黄的纸，是她及笄那年写的“愿得一心人“，墨迹已有些晕染。萧承煜走近时，她恰好合上妆匣，抬头笑道：“方才刘妈说，后园的月季该施鱼肥了。你猜怎么着？她竟把前日晒的鱼骨头泡上了，说比花肥香。“
萧承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凉：“今日我晚些回府，你让厨房炖锅鸡汤，给你娘送些去。“
苏挽棠一怔：“可是有事？“
“无妨。“萧承煜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只是要见几个旧部。“
午后的蝉鸣渐密时，苏挽棠正在后园监督花匠施肥。老周擦着汗说：“少夫人，这鱼肥果真管用，前日那几株蔫了的月季，今早都支棱起来了。“
“你且仔细着。“苏挽棠指尖掠过一朵初绽的粉牡丹，“这株'首案红'是老爷去年从洛阳移来的，可别怠慢了。“
话音未落，春桃匆匆从角门跑来，鬓角的珠花都歪了：“少夫人！门房说...说有个穿粗布衫的妇人，抱着个孩子要见您，说是...说是您娘家的远房表嫂。“
苏挽棠心头一紧。她娘家在苏州，上个月刚修书说表嫂有了身孕，按日子算，该是临盆的时候了。她刚要开口，春桃又补了一句：“那妇人身上有血，孩子哭得直打嗝，看着...看着不大对劲。“
苏挽棠攥紧帕子：“带她去西厢房，让张妈熬碗红糖姜茶。“转头对萧承煜的贴身小厮道，“你去前院回老爷，就说...说我娘家亲戚来了，我得去看看。“
西厢房的窗户半开着，苏挽棠推门时，正听见婴儿的啼哭混着妇人的呜咽：“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子吧...“
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怀里的孩子裹着块脏布，脐带都没处理好，还在渗血。苏挽棠心下惊疑，却仍温声问道：“大嫂这是怎么了？“
妇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姑娘，我是赵九的人！他们说只要你能劝萧大人出府，就给我银子救孩子！“
苏挽棠浑身一震，强自镇定道：“你胡说什么？萧大人是朝廷命官，怎会和你这种人说话？“
妇人突然笑了，笑声凄厉：“你当我看不出你是少夫人？昨儿我在破庙外见过你，穿月白纱衣，发间插青玉簪子！萧承煜的夫人！你若不帮我，我便抱着这孩子在府门口撞棺材！“
“阿月！“门“砰“地被推开，萧承煜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陈默和两个护卫。那妇人见他，眼睛骤然亮了：“萧大人！你终于来了！赵九说只要你不交出军饷图，就杀了我儿子！“
萧承煜的目光扫过妇人怀里的孩子——脐带处理得粗糙，却用了上好的止血散，显然是懂医理的人做的。他握住苏挽棠的手，声音沉稳：“夫人先回房，这里有我。“
苏挽棠被春桃扶着往外走，听见身后传来孩子的哭声。春桃小声道：“少夫人，那孩子的哭声...听着比寻常婴儿有力气，不像是刚生的。“
苏挽棠脚步一顿。她想起昨日陈默说的“赵九带着三个死士“，又想起这妇人精准地说出她的装扮——若真是赵九的人，断不会用孩子威胁，倒像是...
“去厨房。“苏挽棠突然道，“让刘妈煮碗醋，再拿些艾草来。“
春桃愣住：“少夫人要做什么？“
“那孩子的脐带没处理好，用醋熏熏能去味，艾草能止血。“苏挽棠垂眸，“若真是赵九的人，不会用活孩子冒险。“
等苏挽棠端着铜盆回来时，西厢房里已没了动静。萧承煜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半块碎玉——是从妇人怀里搜出来的，上面刻着“九“字。陈默蹲在地上，正检查那孩子，抬头道：“萧兄，这孩子约莫三个月大，脐带是三天前剪的。“
“三个月？“萧承煜挑眉，“那这妇人说'刚生的'，分明是撒谎。“
苏挽棠将铜盆放在案上，醋香混着艾草味弥漫开来。她瞥见那碎玉上的纹路，突然想起：“这是福王府的暗纹！当年查抄时，我见过福王妃戴过类似的玉佩。“
萧承煜眼神一凛：“陈默，去查查近日京中有没有丢失婴儿的。“
陈默应了，刚要走，窗外突然传来响动。萧承煜反应极快，抄起案上的镇纸掷过去，正砸中窗棂上的飞镖。那飞镖上系着红绸，是江湖人惯用的标记。
“有埋伏。“萧承煜将苏挽棠护在身后，“去看看张叔。“
原来门房张叔方才被人用迷药迷晕了，此刻正靠在门房里，嘴里塞着破布。春桃在他怀里搜出个纸团，展开一看，是赵九的字迹：“萧承煜，七日之内，你若不交出军饷图，便等着给妻儿收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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