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屋【m.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三尺莫问》最新章节。
二人又多留了一阵,简单收殓了尸身,贴上符避免尸变,最后拿留影术刻录下三人的样貌服饰,以便日后寻得其同门时告知,方才御剑回到了于飞鸢上。
再往前飞出三百里,灵兽活动的痕迹明显增多,类似的遗迹又出现了两处,一次灵兽负伤逃走,另一次一名金丹被围攻致死,连尸身都没有找到,只剩下了半截被啃食过的手掌。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进入归墟的人族总数不过千,灵兽却至少上万,绝境之下,开始有灵兽把人当作能汲取灵气的灵丹妙药,主动走上了妖道。
严越与妊熙此时也都已醒转,五位修士知道事态不妙,凑到一起商议对策。他们此前能一直风平浪静,主要归功于落在了归墟最荒凉的外围,十里之外就是滔天之海,眼下越往深处走,凶险必然倍增,而且活物说不定比死物还危险,为了抵达归墟之底,应当以保存实力为先,能躲则躲,莫起争端。
正在商议路线时,却突然听见鸢身竹棚内传来霸下着急的叫声:“嘤、嘤!”
进去一瞧,不止霸下,棚内休憩的所有人都已被惊醒,纷纷围拢在在宋渡雪的窄榻旁,看着云苓为他把脉。
朱英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怎么了?”
潇湘往旁边让了一让,忧心忡忡道:“公子好像被魇住了,怎么也叫不醒。”
只见榻上宋渡雪和衣而卧,脸色苍白得厉害,分明只盖了一层薄被,额头与脖颈却渗出了涔涔冷汗,呼吸又急又乱,眉头轻轻抽动,眼睫颤抖如受惊的蝴蝶,似乎正备受煎熬。
云苓迟疑地收回手:“这……浮热脱汗,梦魇不醒,心脉紊乱,四肢厥冷,好、好像是亡阳症?”
朱英瞳孔一缩:“亡什么?”
见她神色剧变,云苓更加慌乱,站起身来连连摆手:“我、我不确定,大公子身体素来健康,应、应该不会突然患上恶疾……”
谢香沅眉头紧蹙,直截排开众人:“让我看看。”放出神识罩住他一瞧,登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走火入魔?!”
宋渡雪五脏六腑的确健全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眼前这副大病之象,竟然全因七情内郁,心火暗焚,从心病上升至身病,恰如修士道心破碎、走火入魔一般!
可一个凡人,哪来这么深的执念、这么重的心结?
眼见他体愈冷,气愈急,脉愈乱,印堂几乎浮上了一抹黑气,谢香沅面色一凛,当机立断道:“必须尽快把他唤醒,我用灵犀术,郎丰泖,你来为我护法,你们几个……”
朱英却果断反对道:“不行。”
谢香沅一愣:“为何?”
宋渡雪的识海里有心魔种,那魔物最擅噬神蚀念,就连化神长老也心存忌惮,当然不能让她贸然闯入,朱英摇头:“他身上有掌门设下的禁制,灵犀术没用。”
“那要如何?”
“只能等。”
心魔扭曲心智,令人身陷妄念无法自拔,旁人都爱莫能助,唯有靠自己挣脱,朱英闭目定了定神,走到床畔,将掌心覆上宋渡雪的额头,沉声道:“等他自己醒。”
如果不是她前不久才为宋大公子割下了一缕元神,谢香沅简直要怀疑他俩有仇了,难以置信地问:“这也能算办法?”
然而仿佛意识到了那是谁的手,宋渡雪紧锁的眉峰倏然一松,眼睫却颤抖地愈加厉害,扭动身子挣扎着想靠近,嘴唇微分,溢出了几句含糊的呓语,也不知在说什么。
朱英动作一顿,无声抿紧了唇,干脆侧身坐上床沿,脸色冷得能结霜,动作却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发顶,仿佛安抚。
“……他旧疾发作就是如此,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话音顿了顿,朱英垂眸拨开宋渡雪脸颊上汗湿的长发,又轻声道:“我相信他能醒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几个外人也不清楚宋大公子有什么旧疾,但见朱英坐下后,宋渡雪立马平静了大半,既不蹙眉也不发抖了,效果立竿见影,比什么法术都管用,只能将信将疑地接受。
谢香沅若有所思地端详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储物戒灵光一闪,取出个精巧的小物件,信手抛去:“接着。”
朱英接住一瞧,原来是枚珊瑚戒指,形状古朴不琢,浑圆如露,色泽却赤红似雪上朱砂,内里铭文灵光隐现,盈盈流转,惊讶道:“师姐做好了?”
谢香沅耸了耸肩:“早就做好了,没给你而已。”
“为何?”
“送礼物得讲究时机,我提前给,你岂不是提前就送了?”谢香沅理直气壮道:“好歹是你花大力气准备的东西,至少得等到日子吧。”
朱英越发迷惑了:“什么日子?不是进归墟的日子吗?”
谢香沅简直恨铁不成钢:“小师妹,现在已经过了子夜,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难不成不记得?”
朱英的确没有算日子的习惯,愣了一愣,还是朱慕在旁提醒:“自腊月二十八动身,已过去了三日,今天是大年初一。”
见这个榆木疙瘩点也点不通,仍旧似懂非懂,潇湘叹了口气,无奈补上了最后一句:“就是公子的生辰。”
朱英这才幡然醒悟,宋渡雪出生于新年伊始、万象更新的好时候,这事她是知道的,但因为宋大公子本人不爱过生辰,每年都跟春节合在一块过了,不当个特殊节日对待,导致她也印象不深,差点忘记。
谢香沅生怕她还没意识到关键所在,再次提醒:“不止是生辰,还是年满十八的弱冠之年,本来当郑重操办,眼下什么都没有,已经是委屈了,你若能送他一份贺礼,至少能叫他欢喜一下。”
原来如此,朱英哭笑不得,收起戒指点头应下。
妊熙先前听到生辰二字就直接黑着脸走了,余下几人见没有大碍,也各回各处,该睡觉睡觉,该望风望风,只有朱英没走,又多陪了两个时辰,直到宋渡雪气息渐匀,安稳睡熟后才悄无声息地抽手离开。
宋大公子对此一无所知,只觉昨夜前半截撕心裂肺,梦中可怖之景几乎将他四分五裂,后半截却变得稀奇古怪,又是锣鼓又是鞭炮的,竟还有人为他张罗生辰,醒来后不禁发笑,可怜三清宫为他的冠礼精心筹划了好几套仪典章程,结果最后主角跑得影都找不着,这找谁说理去?
既是在归墟之内,自然没什么仪式,众人口头祝贺了一下宋大公子成人之喜,朱英在人床头守了半宿,天一亮就翻脸不认,手里攥着戒指,愣是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先听他道歉不可,结果磨蹭了老半天也没给出去,连带着连一句祝词都没说,冷着脸装聋子。
宋渡雪被霸下强行拱到她身边,见她这般模样,也就明白了,黯然垂眸,不愿自讨没趣,同样默不作声地装哑巴,看得谢香沅莫名其妙——搞什么?你俩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这俩人诡异的装聋作哑还没结束,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音,随后便是剧烈的爆鸣:“咻——嘭!”
于飞鸢上闲谈声戛然而止,几位修士眸光一凝,纷纷闪身登上鸢头,往声音来处极目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