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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实地采风选在老渔港，斑驳的渔船停靠在岸边，渔民正晾晒着渔获，咸腥的海风里混着鱼干的香气。夏阳举着摄像机拍摄，镜头里突然闯入一个身影——李梦一踩着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崴了脚，“哎哟”一声往夏阳这边倒来，手里的文件夹不偏不倚朝摄像机砸去。
“小心！”夏阳下意识侧身护住摄像机，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文件夹的棱角撞得她生疼。李梦一却像没事人似的站稳了，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王主任正好看到这一幕，皱着眉走过来：“李梦一，穿高跟鞋来渔港？你是来采风还是来添乱的？”转头又问夏阳，“没事吧？摄像机没坏吧？”
“没事，机器没事。”夏阳揉了揉后背，镜头已经稳稳对准了正在补网的老渔民，“王主任，你看那位大爷的手法，是快失传的‘活结网’，得赶紧拍下来。”
李梦一被王主任训斥了几句，悻悻地跟在后面，看着夏阳熟练地跟老渔民攀谈，手里的录音笔录下了每一句关于渔网传承的细节，心里的嫉妒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明明比夏阳早进组半年，凭什么这次重点选题的机会给了夏阳？
傍晚收工，夏阳整理素材时，发现摄像机里多了几个空镜头，全是对着海面乱拍的，显然是李梦一趁她跟老渔民聊天时偷偷录的。她没吭声，默默删掉空镜头，却在最后一个片段里，听到了李梦一跟别人打电话的声音：“……放心，我已经想办法了，保证让她交不出素材……”
夏阳眼神冷了冷，把这段录音单独保存，然后点开王主任的对话框：“王主任，采风素材我备份了三份，分别存在U盘、云端和硬盘里。”
王主任几乎是秒回：“做得好。”
夜色渐浓，渔港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夏阳站在码头，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手机里传来王主任的消息：“明天张总监带我们去见非遗传承人，机会难得，准备好你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拂去了后背的隐痛，也吹散了心里的阴霾。比起纠结李梦一的小动作，她更在意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艺，那些老人口中的故事，才是此行最该握紧的东西。
而不远处的李梦一，正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屏幕上是她刚收到的消息：“没机会下手了？那就别怪我用备用方案……”
第二天清晨，老渔港的码头飘着薄雾，咸腥的风里混着鱼露的香气。夏阳背着摄像机刚走到岸边，就见张总监陪着位白发老人迎面走来，老人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图纸，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夏阳，这位是林老爷子，咱们这儿最后一位会‘古法造船’的匠人。”张总监介绍道，“老爷子特意把压箱底的造船图谱带来了。”
夏阳赶紧上前问好，镜头稳稳对准老人展开的图谱——上面用朱砂和墨笔绘制着渔船的榫卯结构，线条细密如蛛网，旁边还标注着“龙骨七寸”“帆绳十二结”等古老口诀。林老爷子指着图谱上的一个节点，沙哑着嗓子说：“这‘鱼嘴榫’得用三十年的樟木，才能耐住海水泡……”
夏阳一边录着像，一边飞快地记笔记，忽然感觉背后有人撞了一下，摄像机晃了晃。她回头一看，李梦一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空咖啡杯，一脸无辜：“对不起啊，脚滑了。”
夏阳没说话，默默检查摄像机——镜头盖被撞得松了些，幸好没伤到镜头。她把镜头盖拧紧，转身继续听老爷子讲解，余光却瞥见李梦一悄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摄影包。
中午休息时，夏阳打开包想拿笔记本，却摸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只死蟑螂。她皱了皱眉，正想扔掉，王主任走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大概是码头的蟑螂爬进来了。”夏阳不动声色地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多半是李梦一的手笔。
王主任看了眼她的表情，没再多问，只是道：“下午去林老爷子的船厂，他要演示‘鱼鳞钉’的打法，你重点拍手部动作，特写要清晰。”
到了船厂，满地都是木屑和工具，林老爷子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个小铁锤，对着一块木板敲敲打打。夏阳蹲在旁边拍特写，镜头里，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捏着细如牛毛的铜钉，每敲一下都精准落在钉帽上，木板上很快浮现出一排整齐的钉眼，像鱼鳞般细密。
“这手艺啊，年轻人没人学喽。”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儿子嫌累，去城里开网约车了。”
夏阳轻声道：“老爷子，我们把您的手法拍下来，做成纪录片，说不定能吸引年轻人学呢。”
老爷子眼睛一亮，锤法都快了几分：“好！好！只要有人学，我倾囊相授！”
这时，李梦一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夏阳，喝口水吧，看你忙得满头汗。”说着就往她摄像机镜头上递，瓶身上的水珠眼看就要滴在镜头上。
夏阳侧身避开，淡淡道：“谢谢，不用。”她抬手擦了把汗，镜头始终没离开老爷子的手——刚才那一下，她看得清楚，李梦一的手指在瓶口转了半圈，显然是故意想让水流到镜头上。
傍晚收工时，王主任检查素材，指着屏幕里的特写镜头赞道：“这组‘鱼鳞钉’拍得好，细节全抓到位了。”他顿了顿，看向李梦一，“你拍的渔民访谈呢？我看看。”
李梦一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我……我内存卡满了，还没导出来。”
王主任没追问，只是道：“明天就要返程了，今晚把所有素材汇总，我要初审。”
深夜，夏阳在酒店房间整理素材，突然收到王主任的消息：“李梦一刚才说她的素材丢了，想借你的备份看看。”
夏阳回复：“我分了三个备份，其中一个加密了，需要的话我发您一份。”
过了会儿，王主任发来条语音，语气带着点无奈：“不用了，她刚才承认是自己删了素材想栽赃你，被我撞见了。明天她直接返程，后续剪辑你多费心。”
夏阳看着消息，心里松了口气。窗外，渔港的灯火在海面上摇晃，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点开林老爷子打“鱼鳞钉”的视频，老人专注的神情在屏幕上发亮——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这些实实在在的手艺，才是值得用心守护的东西。
返程那天，林老爷子特意来送他们，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船模型，递给夏阳：“这个送你，记着啊，手艺得有人看，才不会死。”
夏阳接过模型，船身的“鱼鳞钉”闪着微光，她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让更多人看到。”
飞机起飞时，夏阳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渔港，心里清楚，这趟出差不仅带回了素材，更带回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手艺，那些被遗忘的故事，需要有人用镜头，替它们留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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