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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就在夏阳单位楼下，她推门进来时，夕阳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熨帖的西装袖口镀上一层金边，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今天可真难得，能让欧阳总出血。”夏阳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她对欧阳凌太熟悉了——家世优渥，身边从不缺示好的异性，却偏偏是个异类，从不对谁轻易动心，更不屑于在花丛里周旋。这些年追求自己，只是那份心思太过克制，从未越界半分。至于单独请女性吃饭，更是稀罕事，除了必要的商业场合，几乎从未听说过。
她扫了眼四周，心里嘀咕：今天请李橙吃饭，既不算商业应酬，也不像上级对下级的犒赏——真要犒赏，该请整个团队才对。
“好久不见，你这嘴还是这么厉害。”欧阳凌被她逗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想吃什么别客气，今天随便点。”
夏阳挑眉：“真的？那你可别后悔。”
欧阳凌晃了晃手中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我是那么抠门的人吗？”
“对对对，我们欧阳总，帅气逼人，还大方体贴。”夏阳笑着拍手，随即招手叫来服务员，指着菜单问清招牌菜，干脆利落地说，“招牌菜每样来一份，还有这个、这个、这个……”指尖在菜单上点了一圈，没半分客气。
欧阳凌看着她行云流水地点单，无奈地摇头：“你还真是手下不留情。”
“怎么，后悔了？”夏阳抬眼望他，眼底盛着笑意，像藏了片星光。
“怎么会。”欧阳凌放下水杯，语气认真了些，“我可是大丈夫。”
“驷马难追，对不对？”夏阳故意拖长了调子。
“你说的都对。”他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能请到夏小姐吃饭，我这是三生有幸，你今天一定不能手软。”
这话倒是发自肺腑。欧阳凌望着夏阳低头翻看菜单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追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未单独陪自己吃过一顿饭，每次都是他热脸贴冷屁股。今天若不是李橙在，恐怕这辈子都没这机会。
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时，银质餐盖一掀开，烤得金黄的惠灵顿牛排正滋滋冒着油花，酥皮裂开的纹路里渗着蘑菇酱的深褐，用刀轻轻一切，内里的菲力透着粉嫩的粉红，汁水顺着刀刃滑落，带着黑胡椒的辛辣气直往鼻尖钻。
夏阳叉起一块香煎鹅肝，绵密得像融化的丝绸，入口先是焦糖的微甜，接着是肝脏独有的丰腴脂香，混着底下无花果酱的清爽，腻感瞬间被中和，只留下舌尖上绵长的温润。
旁边的马赛鱼汤正咕嘟冒泡，橙红色的汤汁里浮着鲜虾、淡菜和番茄块，舀一勺送进嘴里，番茄的酸、海鲜的鲜、藏红花的微苦在舌尖炸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胃里舒服极了。
“你尝尝这个舒芙蕾。”欧阳凌把甜品推到夏阳和李橙面前，刚出炉的舒芙蕾像蓬松软云，用勺子轻轻一碰就晃悠悠的，挖一勺送进嘴里，空气感十足，蛋香混着香草的清甜在口腔里散开，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朗姆酒香，甜而不腻，像含了口春天的风。
夏阳眯着眼咂咂嘴，叉起一块焗蜗牛，蒜香黄油在齿间化开，蜗牛的弹嫩裹着奶香，连壳边的面包丁都吸饱了酱汁，嚼起来脆香满口。
“确实没骗人，这手艺对得起价格。”她冲李橙和欧阳凌举了举杯，杯里的勃艮第红酒晃出细密的酒挂，果香混着单宁的微涩滑入喉咙，刚好解了肉菜的腻，浑身都透着舒坦。
夏阳正叉着一块焗蜗牛往嘴里送，黄油蒜香在齿间炸开时，忽然瞥见欧阳凌正安静地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牛排，银质餐具碰撞的轻响在欢快的交谈声里显得有些单薄。她这才恍然——和李橙聊得太投入，竟把东道主晾在了一边。
“欧阳总，谢啦。”夏阳咽下嘴里的食物，举了举杯，杯沿的红酒渍沾在唇角，“要不是你，哪能吃到这么地道的法式焗蜗牛？这黄油调得比我上次在米其林吃的还香。”
欧阳凌放下刀叉，指尖在杯柄上轻轻摩挲，抬头时眼里漾着笑意：“你这话可有点不符合实际。”
夏阳挑眉，叉子还悬在半空：“哦？怎么个不符合法？”
欧阳凌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喉结微动——他本想说“你和王明睿在一起时，米其林三星的主厨都亲自给你烤过惠灵顿”，可话到舌尖又猛地刹住。那是当年王明睿突然消失后，她是怎样过来的，他欧阳凌不是不知道，这话要是说出口，桌上的甜酒怕是要瞬间变苦。
“没什么。”他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角，避开夏阳探究的目光，声音放软了些，“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时李橙刚哄睡了怀里的孩子，把婴儿车推到角落，闻言笑着插话：“欧阳总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刚才还说夏阳夸错了，这会又说记错了？”她往面包上抹着鹅肝酱看向欧阳凌，“我可头回见你在饭桌上这么‘谦虚’。”
欧阳凌被戳穿，倒也不掩饰了，索性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夏阳的眼神坦坦荡荡：“没办法啊。”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又藏着点藏不住的认真，“追了这么多年，人家对我爱搭不理，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顿饭，紧张也正常吧？”
“噗——”夏阳刚喝进嘴里的气泡水差点喷出来，脸颊泛起薄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李橙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连孩子都差点被惊醒，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声。欧阳凌看着夏阳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这顿饭的黄油香里，混进了点比松露还珍贵的甜意。
窗外的夜色漫进餐厅，给银质烛台镀上层柔光，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悦耳——原来有些等待，真的能在某个寻常的晚餐时刻，悄悄酿出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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