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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的钢笔“啪“地掉在笔记本上，蓝墨水溅在“顾全大局“四个字上，晕开团模糊糊的蓝。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目光扫过合同里“资金用途与实际项目不符“的批注，又把话咽了回去。
指节抵着太阳穴揉了揉，这动作像极了上周他在茶水间劝我“别把事情做绝“时的模样——可现在证据摊在桌面上，他总不能说这些盖了公司骑缝章的文件也是伪造的吧？
王秘书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半道白痕。
她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下摆，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我去趟洗手间。“话音没落，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穿深灰西装的男人逆光而立，肩线把门框割成利落的直角——是邹逸。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我瞥见上面是林董事长的未接来电提醒。
“王秘书。“他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玉石，“林董让我带句话。“王秘书的指尖刚碰到门把，闻言猛地缩回来，红绳断了的手腕上还挂着半颗珠子，“他说，上周三下午三点，你替张经理签收的'客户礼品'，现在该有人去解释清楚。“
王秘书的脸瞬间白得像被抽干了血，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动作比八十岁的老太太还慢。
张悦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的光碎成了渣：“你...你不是说删干净了？“王秘书咬着嘴唇摇头，发梢扫过沾了墨水的桌角——那是她刚才慌乱中碰倒的咖啡杯。
孙教授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终于从投影屏上挪开。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牛皮纸袋，抽出一沓打印好的数据对比表，“范主管提供的原始裂变率12%，与我这边从三大运营商调取的真实用户画像吻合。“他手指敲了敲张悦PPT上的78%，“这个数字，倒和去年竞品'云商'的项目数据误差不超过0.3%。“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我盯着张悦攥成拳头的手，指缝间露出半截被指甲掐红的掌心——她大概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总在茶水间帮她热咖啡的实习生赵强，会把偷拍的视频存在云盘，更没想到我会在师傅的日记本里找到云盘密码。
“我建议成立专项调查小组。“孙教授合上数据对比表，“现在。“
林董事长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放，皮质封皮撞出闷响。
他看向我时，眼角的皱纹里含着笑：“范晓萱，你上个月提交的'商圈用户分层运营方案'，我让助理重新看了三遍。“他顿了顿，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顿住，“中层管理岗的任命名单，明天会贴在公告栏。“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来。
周总第一个站起来，他拍我肩膀的力气大得差点让我踉跄：“小范，早该让你顶上去了！“人力资源部的陈姐举着手机冲我笑：“刚才的会议记录我录了，回头给你剪个高光片段。“
我攥着内袋里师傅的笔记本，封皮的磨损硌得掌心发疼。
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他站在工位前，把日记本推给我时说：“有些梯子是血染红的，别踩。“现在我不仅没踩，还把这梯子拆了个干净——他要是知道，大概会摸着胡茬笑吧？
散会时张悦撞翻了椅子，王秘书跟着她往外走，两人的影子在走廊里叠成模糊的一团。
邹逸站在窗边，阳光穿过他的肩线落在我脚边，他垂眸看表：“庆功宴定在七点，林董让我提醒你。“
“庆功宴？“我有些发怔。
“新一批中层管理者的。“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暖了些，“包括你。“
走廊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市场部的小刘举着手机冲过来：“萱萱姐！
我们约了楼下咖啡厅，要给你办个小型庆功会——“
“还有我！“
“算我一个！“
七八个脑袋从转角探出来，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我被挤在中间，闻见小刘身上熟悉的柠檬味香水，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我第一次参加部门会议时，也是这样被挤在角落，连投影仪开关都找不到。
现在，终于有人把光打到我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