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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郡的雪，比兴元城来得更早，也更冷。刘和坐在父亲刘虞留下的案几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青铜虎符，案上摊着的，是刚写好的国书，墨迹尚未干透，却已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窗外，兴元城派来的五千士兵正在操练，突火铳的轰鸣不时传来，震得窗棂微微发颤。这支军队确实帮他稳住了局面——袁谭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投曹派的豪强也收敛了许多，但刘和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因此减少。 “主公，这是稳妥之计。”长史张彦躬身道，“赵宸虽派了兵，却始终驻军城外，不进城池，可见其心思难测。您送去质子，既能显您的诚意，也能让他安心，确保兴元城不会背盟。” 张彦是刘虞的旧部，却对赵宸始终抱有戒心。在他看来，赵宸势力崛起太快，手段莫测，今日能助刘和，明日便能取而代之。用一个质子绑住他，至少能让人放心些。 刘和看着国书上“愿以季女为质，求都尉遣一子入涿郡，以固盟约”的字句，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却总觉得有些不妥——赵宸并非寻常边将，那封拒绝曹操册封的信，他曾见过，字里行间透着的傲气，绝非会轻易屈从之人。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刘和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主公，眼下幽州危如累卵，袁谭虎视眈眈，曹操伺机而动，我们只能牢牢抓住兴元城这根稻草。”张彦语气恳切，“质子之制，古已有之，赵宸若真有诚意，定会答应。” 最终，刘和还是点了头，将国书交给张彦：“让使者务必言辞恳切，就说……这是为了两家世代交好。” 使者抵达兴元城时，赵宸正在学宫查看学生们的算术答卷。看到国书上的“质子”二字，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将国书重重拍在案上。 “刘和这是什么意思？”赵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我派五千兵助他守涿郡，送铁器，给粮草，他倒好，反手就要我的儿子去当人质？” 魏平站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定是张彦那老狐狸的主意！他们是怕我们反悔，想用质子拿捏我们！” 陈默却看得更深：“他们不仅是怕，更是在试探。试探我们是不是真的想与幽州结盟，试探我们有没有吞并幽州的野心，甚至……试探我们的底线。” 赵宸拿起国书，目光锐利如刀：“结盟的基础是平等，不是依附。他要质子，便是把兴元城当成了幽州的属国，这绝不可能！”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军器监的方向，那里，佛郎机铳的试射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兴元城能有今日的局面，靠的是格物之术，是军民同心，而非寄人篱下的苟活。质子之制，是对兴元城尊严的践踏，是对他赵宸的侮辱。 “备车，去见使者。”赵宸语气冰冷。 使者正在驿馆等候，见赵宸亲自前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赵都尉，我家主公……” “不必多言。”赵宸打断他，将国书扔回他面前，“质子之事，想都别想。回去告诉刘和，兴元城与幽州结盟，凭的是盟约，凭的是共同的利益，不是人质。” 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都尉……这……这是我家主公的一片诚意啊，古往今来，质子都是……” “古往今来？”赵宸冷笑一声，“古往今来，也有以实力立足，以信义待人的。我赵宸向来说一不二，派去的兵，送去的粮，都是承诺的一部分，无需用儿子来证明。”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使者：“你回去告诉刘和，若他信得过兴元城，盟约便继续；若信不过，尽可另寻盟友。但想用质子来束缚我，那便是与兴元城为敌。” “至于他的季女，”赵宸语气更冷，“兴元城也不需要。我们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关系，更不需要用女子来做交易。” 使者被赵宸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连声道：“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回去禀报主公。” 看着使者仓皇离去的背影，魏平有些担忧：“大人，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万一刘和因此倒向曹操，我们在幽州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强硬？”赵宸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对付这种试探，唯有强硬。今日若答应送质子，明日他们便会提更过分的要求。我们帮刘和，是因为他对我们有用，而非我们离不开他。” 他对陈默下令：“让靖安司密切关注幽州动向，若刘和真敢勾结曹操，或与袁谭媾和，就把我们掌握的他与鲜于银的密信（刘和求助时写下的）公之于众，让他在幽州再无立足之地。” “另外，”赵宸补充道，“让魏平加强边境防御，佛郎机铳的试射加快进度。实力，才是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本。” 使者逃回涿郡，将赵宸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和与张彦。 张彦脸色铁青：“赵宸太狂妄了！他这是根本没把主公放在眼里！” 刘和却沉默了。他望着窗外的雪景，忽然觉得赵宸的拒绝，或许并非坏事——至少，这证明赵宸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来算计他，比那些表面恭敬、实则包藏祸心的人，要磊落得多。 “罢了。”刘和叹了口气，“质子之事，不要再提了。传令下去，善待兴元城的士兵，供应粮草，不得有丝毫怠慢。”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失去兴元城的支持，幽州撑不了多久。 消息传回兴元城，赵宸正在军器监查看新造的佛郎机铳。听到刘和放弃索要质子，他只是淡淡一笑：“他还算明智。” 魏平有些意外：“他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赵宸抚摸着冰冷的铳身，“他需要我们，比我们需要他更甚。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在佛郎机铳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赵宸知道，拒绝质子，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乱世，想要不被别人拿捏，想要保住兴元城的尊严，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实力，让所有试图试探他底线的人，都不敢轻易出手。 质子之请被拒，没有影响兴元城与幽州的盟约，反而让双方的关系变得更加清晰——这不是依附，而是合作。而这种基于实力的合作，往往比用质子维系的关系，更加稳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