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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石山，唐军大营。
死亡的阴影，如同高原上那稀薄而又冰冷的空气，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被围，已经进入了第十日。
营中的存粮，已经见底。昨日，最后一批战马，也已被屠宰。那曾经高大神骏的战友，如今变成了一锅锅，散发着腥膻气味，却又能为将士们，提供最后一点热量的……肉汤。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士兵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因饥饿和绝望，而产生的，麻木的灰败。他们只是机械地，擦拭着自己的兵器，巡逻着，那早已形同虚设的营寨。
他们，都在等死。
在他们看来，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和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似乎已经，将他们这十万孤军，彻底遗忘。
中军大帅帐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卫国公李靖，这位一生之中，几乎未尝败绩的大唐军神，此刻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已经，连续三日三夜，没有合眼。
他只是枯坐在那副，巨大的沙盘之前，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那看似早已毫无生路的棋局。
沙盘上，代表着唐军的红色小旗，被数倍于己的黑色小旗，围得如铁桶一般。
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等待他们的，都将是吐蕃人，以逸待劳的，毁灭性打击。
“大帅……”
行军总管裴行俭，端着一碗，几乎清得可以见底的米汤，走了进来，声音沙哑而又干涩。
“您……喝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先垮掉的。”
李靖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曾经能洞悉无数战场风云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疲惫。
他并没有去接那碗米汤。
而是用一种极其平静，也极其令人心悸的语气，问了裴行俭一个问题。
“行俭。”
“你，怕死吗？”
裴行俭的心，猛地一沉。
李靖这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却异常坚定。
“末将，自追随大帅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能与大帅，一同为国捐躯，马革裹尸。乃是末将，毕生之荣幸！”
“好……好啊……”
李靖看着裴行俭，那双本已有些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重新燃起了一丝，骇人的光芒！
那不是绝望。
是一种，在濒临死亡之际，所爆发出的最决绝，也最疯狂的……战意！
“……既然，连你都不怕死。”
“那，老夫又有何惧？！”
“我大唐的十万将士，又有何惧？！”
他猛地站起身！
那本已有些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如标枪般挺拔！
他又变回了那个，曾让整个漠北的狼群，都为之闻风丧胆的……大唐军神！
“传我帅令！”
李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的沙哑与疲惫，而是充满了金石般的决断！
“——立刻，派使者，出营！”
“什么？！”裴行俭大惊，“大帅！您……您这是要……投降吗？！”
“投降？”李靖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对敌人的，最极致的蔑视！
“我李靖，一生之中只知战死，不知投降！”
“老夫是要派使者，去向那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乞和！”
“你，去告诉松赞干布。”李靖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狡猾的光芒，“就说，我大唐天军，已是强弩之末，粮草断绝，无力再战。”
“我李靖，愿意献出我这颗项上人头，和我大唐，所有的兵甲。只求赞普，能发发慈悲，放我那十万，早已饿得，拿不动刀的儿郎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返回故乡。”
“告诉他，老夫只求，三日的时间，来安抚军心，说服众将。”
“三日之后，老夫必将，亲捧帅印，出营向他跪地请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