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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痕看着她转身冲向冰塔的背影，突然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笑。他想起父亲说的“无痕守护”，或许不是要留下什么，而是要让该继续前行的人，能毫无牵挂地走下去。
苏瑶按照君无痕的指引，从侧翼的冰缝绕到冰塔底层。裂缝比她想象的更宽，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她握紧冰魄晶，金流在掌心凝成盏小小的灯，照亮了脚下的路。
裂缝深处的冰壁上插满了生锈的剑，剑柄上的布条还残留着褪色的军徽——是北境镇魂司的标志。走到裂缝中段时，她看到了楚墨尘的剑，那柄缠着红绸的长剑插在冰地里，剑穗上的铃铛还在轻轻晃动。
“楚墨尘！”她朝着裂缝深处喊，声音在冰洞里回荡。
黑暗中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即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瑶瑶？你怎么来了？”
苏瑶循声跑去，只见楚墨尘靠在冰壁上，胸口插着半截冰晶长矛，矛尖的魂气正顺着他的血脉蔓延。他的身边是个巨大的冰眼，眼瞳里跳动着灰黑色的旋涡，无数魂气从旋涡中涌出，被他用身体死死挡住。
“你别说话！”苏瑶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金流顺着掌心注入，冰晶长矛上的魂气在金流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君将军给了我这个，说能压制裂缝！”
她将凤凰玉佩贴在冰眼上，玉佩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些涌出的魂气被金光逼回旋涡，冰眼周围的红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楚墨尘惊讶地看着她：“你的金流……怎么变强了这么多？”
“因为我知道了灯座的意义。”苏瑶的眼泪落在他的伤口上，与金流融为一体，“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守护的。就像你守护我，像楚老将军守护北境，像君将军……”
她的话没说完，裂缝突然剧烈震颤。冰塔顶层传来君无痕的怒吼，伴随着剑碎的脆响。苏瑶的罗盘疯狂旋转，指针指向裂缝外——那里的金纹正在迅速消失。
“君将军！”她猛地站起来，金流在周身暴涨，“我去帮他！”
“别去！”楚墨尘抓住她的手，胸口的冰晶长矛突然迸发出灰光，“锁魂阵破了，他是故意引开虫豸给我们争取时间！你快用灯座的力量加固玉佩封印，否则魂域裂缝会彻底炸开！”
苏瑶看着他染血的脸，又想起君无痕临走时的眼神，泪水突然决堤。她知道自己该留下，却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默默守护他们的人独自面对危险。
“我很快回来。”她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金流顺着吻痕注入他的眉心，“等我。”
说完，她转身冲出裂缝，金流在身后凝成一对光翼，带着她飞向冰塔顶层。
冰塔顶层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君无痕被无数噬魂虫包裹着，玄铁剑已经断裂，只剩半截握在手里。他的玄色衣袍被虫豸啃噬得破烂不堪，左臂的伤口处蔓延着大面积的灰斑，但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冰魄晶在他掌心发出最后的光芒。
“君将军！”苏瑶的金流如同潮水般涌来，将那些虫豸烧成灰烬。她落在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撑住！我带你离开！”
君无痕看着她，突然笑了，嘴角溢出的血染红了下巴：“傻丫头……我早就被毒素感染了，留着也是祸害。”他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她的金流，“看到冰塔顶端的黑洞了吗？那是魂域的核心，用你的灯座……”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开始透明。那些噬魂虫的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灵魂，此刻正随着他的意志化作最后的攻击——无数金纹从他体内爆发，在冰塔顶层织成巨大的网，将所有残留的虫豸和魂气都困在里面。
“君无痕！”苏瑶撕心裂肺地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化作漫天金粉，融入那张巨大的网中。金粉在阳光下闪烁，像极了北境夜晚的星星，美丽又绝绝。
冰塔顶端的黑洞在金网的包裹下开始收缩，那些狂暴的魂气被金网一点点净化。苏瑶站在漫天金粉中，突然明白了“无痕剑”的真正含义——他的剑从不是为了留下痕迹，而是为了在最黑暗的地方，燃成照亮别人的光。
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粉，金粉在她掌心化作个小小的狼牙印记，与君无痕剑穗上的一模一样。她将印记按在冰塔的红纹上，灯盏烙印的金流顺着红纹蔓延，整座冰塔开始发出温暖的光芒，那些暗红色的符咒在金流下渐渐褪去，露出下面纯净的冰晶。
当最后一缕魂气被净化时，冰塔突然开始透明，最终化作漫天的冰晶，像一场盛大的雪落在北境的土地上。苏瑶站在雪峰之巅，看着楚墨尘从裂缝中走出，他胸口的冰晶长矛已经消失，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明亮。
“他……”楚墨尘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瑶举起掌心的狼牙印记，印记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他说，这是无痕的守护。”
远处的天空开始放晴，积雪在阳光下融化，露出下面嫩绿的草芽。北境的风不再冰冷，带着春天的气息拂过他们的脸颊。苏瑶的罗盘指针缓缓停下，指向南方——那里是江州城的方向，是他们要回去的家。
“我们走吧。”她握住楚墨尘的手，掌心的狼牙印记与他心口的魂灯烙印产生了共鸣，发出淡淡的金光。
楚墨尘点头，目光望向君无痕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北境的雪山上，从此多了一座无形的丰碑，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柄剑的影子，在阳光下，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春天。
苏瑶走在回江州的路上，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那枚狼牙印记。印记会散发出微弱的光，照亮她掌心的纹路，像有人在轻轻对她说：别怕，路还长，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真正的守护，从来都不会消失，它会化作光，化作风，化作每个在黑暗中前行时，支撑你走下去的信念。就像北境的冰川终会融化，就像埋在雪下的种子终会发芽，就像那些消散的灵魂，终会找到回家的路。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