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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玉将那张从飞羽腿上取下的、卷得紧紧的小纸条，轻轻放在御案之上。
林木森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上面记录的秦桧与宋成准密谈的每一个字句。
威逼、利诱、矢口否认、企图构陷……他的脸色平静，但站在他身侧的柳如玉，却清晰地捕捉到，陛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一抹冷冽如万年寒冰的光芒，一闪而逝。
“朕原本还想着怎么拿他祭旗，”林木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现在好了。他自己，给了朕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也给了他自己一个……通往断头台的机会。”
柳如玉心中微震，轻声问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呀？”她隐约猜到与秦桧有关，却不解其深意。
“关于我们这位秦桧秦大人，”林木森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朕早在五年前，他出使金国刚回来的时候，就想宰了他。”
柳如玉眼眸微微睁大，五年前？那时陛下刚刚稳住朝局不久。
林木森没有看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过去：“可惜，那时他刚回来，若无故诛杀使臣，难免引人非议，动摇人心。朕，没有找到一个能服众的、必须杀他的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命运的嘲弄，“后来，还没等朕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家里丁忧了。按制，夺情起复都不合时宜，何况是杀人？朕，又只能等他。”
柳如玉更加困惑：“陛下……为何非要杀秦大人呢？他此前虽有些……圆滑，却也并未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啊。”
在她看来，秦桧之前的行径，最多算是官场常见的钻营，罪不至死。
林木森闻言，终于转过头，看向柳如玉那充满不解的俏脸。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蕴含了太多柳如玉无法理解的东西。有无奈，有决绝，更有一种超越时代的孤独。他朝她伸出手。
柳如玉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林木森紧紧攥住那双柔荑，仿佛要从那温软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力量，来对抗内心那份唯有他自己知晓的沉重。
他握着她的手，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而冰冷，缓缓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朕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命运本身的宣判。
“将来，出卖大宋锦绣河山，害死万千忠臣良将，让我汉家儿女蒙受百年屈辱的……就是这个秦桧。”
他转过头，凝视着柳如玉瞬间变得惊愕的双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所以，朕一定要杀他。”
“不是因为他现在可能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朕‘知道’他将来一定会做什么。为了避免那个万劫不复的未来，朕，不惜在他罪行尚未完全显露之时，便以‘莫须有’之先见，取其性命。”
“宁肯错杀，绝不放过。这，便是朕的道理。”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林木森坚毅而冷酷的侧脸。柳如玉看着他，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超越常理的“预知”与背后深不见底的决绝，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陛下对秦桧的杀意，并非源于寻常的君臣猜忌或政见不合，而是源于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深信不疑的……对未来的恐惧与拦截。这一刻的陛下，显得既陌生，又无比强大。
林木森将柳如玉温软的柔荑举到唇边，轻轻一吻，那细腻的触感让他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他看着她清澈却充满疑惑的眼眸，做出了决定。
“你准备一下，与师师一起，陪朕去韩世忠那里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柳如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轻声应道：“是，陛下。”
林木森望向窗外，目光似乎已经飞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边关军营。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柳如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或许是朕来到……朕这么些年，最想看到的一幕了。”
他及时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来到这个时代”，但内心的激荡却难以平息。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另一段时空的画面。杭州栖霞岭下，岳王庙前，那四个铁铸的跪像，历经风雨，承受着万世唾骂！
其中为首的那个，名字就叫秦桧！就是这个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了精忠报国的岳飞！
无论这个时空的秦桧是否已经做过，无论他未来是否会做，单凭这个名字，以及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历史记忆，就足以判他死刑！
这已不仅仅是政治清算，更是一种跨越千年的血债血偿，是来自后世灵魂的执念与怒吼！
“陛下，臣妾还是有些不懂，”柳如玉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秦桧此人，将来……是真的会对我大宋做出极其不利之事吗？”她试图理解陛下那近乎偏执的杀意。
林木森侧过头，看着柳如玉，眼神深邃如渊，缓缓说道：“此人，若按‘命数’，以后会登上大宋宰相之位。他将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于临安府，以‘莫须有’这三字，生生害死我大宋，亦是朕心中，我华夏民族的一代英雄，国之柱石！”
他没有直接说出岳飞的名字，但语气中的痛惜与愤怒却毫不掩饰。虽然那个人此时是大宋的枢密院副枢密使、京西路宣抚处置使、镇国侯、从一品武将。
柳如玉倒吸一口凉气，“莫须有”？仅仅凭借这三个字就能害死一位国之栋梁？这是何等的荒唐与酷烈！
“陛下……是如何得知这些……未来的事？”她忍不住追问，这已经超出了常理所能解释的范畴。
林木森嘴角歪了歪，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神秘和不容置喙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说道：“朕，能掐会算，早已窥得天机，算出了未来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