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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完颜宗固的神经立刻又绷紧了。
“只是，乎拖既然是近侍局的暗探，他无故死亡，而到了他向近侍局密报的日子却见不到人……王爷，是不是要想好一个万全的说辞，来应对近侍局可能的查问？”娇儿冷静地分析道，点出了潜在的后续风险。
“这个不用你操心！”完颜宗固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试图展现自己的掌控力，“本王自会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娇儿却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地看着他：“王爷，还是仔细思量为好。据我皇城司所掌握的资料，金国近侍局……是一个极其隐秘且手段残暴的组织，他们对失去联系的暗探，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引导：“王爷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就请王爷亲笔书写一封给我大宋皇帝的回信，表明合作之意。如此，我大宋才好根据王爷的决心，做出后续……最妥善、最有力的安排。”
完颜宗固阴鹫的眼神死死盯在娇儿脸上，仿佛要看穿她平静外表下的一切。他当然明白，这封回信一旦写下，便是白纸黑字的铁证，他将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要么君临天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然而，对皇位的垂涎，对现状的不甘，以及对未来权力的渴望，最终如同毒藤般缠绕了他的心脏，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长长的、仿佛叹尽胸腔中所有空气般，吐出一口浊气。
“你……先回到后花园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又夹杂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待本王……书写完毕，自会交予你。”
娇儿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要迈出了。她微微躬身，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与阴谋气息的寝殿。
殿外，风雪依旧，但某些人的命运，已然在这一夜，被彻底改变。
翌日，风雪稍歇，但上京的寒意依旧刺骨。娇儿依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几经辗转，来到了城西一家看似普通的皮货商行。这里是皇城司设在上京众多秘密据点之一。
她对上暗号，被伙计引着穿过前堂，步入幽深的后院。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落满积雪的老槐树下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树下立着一人，身着寻常商贾的棉袍，身形挺拔，面容沉稳，正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她——竟是皇城司指挥使，种江！
“种将军？”娇儿难掩惊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种江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赞许与一丝如释重负：“陛下自姑娘潜入上京之日起，便一直心系姑娘安危。得知姑娘已与完颜宗固接触，陛下更是担忧，特命我挑选精锐，秘密潜入上京，一则护卫姑娘周全，二则确保联络畅通。”
娇儿闻言，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想起昨日王府的惊魂一刻，她眨了眨眼，恍然道：“昨日在王府的后院，那声异响……”
种江点了点头，神色转为凝重：“不错。昨日我隐在暗处，发现那管家乎拖鬼鬼祟祟靠近寝殿窗下，心知不妙。情急之下，只得用石子击打远处树干，制造声响，以期惊动殿内，让你们有所警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庆幸，“万幸，姑娘与幽王反应及时。”
娇儿这才完全明白，昨日若非种江在外暗中相助，她和完颜宗固的密谋恐怕早已暴露，此刻等待他们的，将是近侍局的铁链与屠刀！后怕之余，更是对眼前之人心存感激。
“多谢将军暗中相助，此恩娇儿铭记于心。”她朝着种江，郑重地款款行了一礼。
种江连忙侧身避开，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敬意：“姑娘万万不可！姑娘以女子之身，深入虎穴，周旋于敌酋之间，行此策反大事，其中艰险，种某岂能不知？种江对姑娘只有佩服与敬重，护卫之责，本是分内之事。”
娇儿心中感动，不再多言客套，从怀中取出那封带着完颜宗固决断的回信，双手奉上：“种将军，此乃完颜宗固呈递给陛下的回信，关乎后续大计，恳请将军务必亲自、尽快呈达陛下御前。”
种江神色一凛，双手接过信件，仔细地贴身藏好，肃然道：“姑娘放心，种某必不辱命！”他收好信，看向娇儿，语气带着关切与征询：“此间大事已了，姑娘不如随我一同返回汴京？陛下定然期盼姑娘平安归来。”
然而，娇儿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决然：“不，种将军，我还不能走。完颜宗固此人，野心勃勃却又生性多疑，狡诈善变。我若此时离开，难保他不会因恐惧或其他变故而改变心意，甚至反咬一口。”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静，却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必须留在他身边。若他一心一意配合我大宋，我便可作为他与朝廷之间最可靠的桥梁，助他成事，也助陛下达成战略。但若他……心生异念，妄图背叛或首鼠两端……”
娇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我便寻机，亲手了结了他！绝不容他坏我陛下大计！”
种江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弱、容颜绝美的女子，听着她口中吐出如此杀伐决断的话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敬之情。
他深知，留在上京，留在完颜宗固那个虎狼之辈身边，远比返回汴京要危险百倍。
但她为了陛下的宏图，甘愿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甚至做好了随时牺牲与执行最终手段的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劝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敬佩与嘱托都融于这一动作之中。
“姑娘……保重！”
“将军，一路顺风。”
两人在积雪的后院中相互一礼，随即，种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商行的密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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