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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儿微微一笑，仿佛早有预料：“王爷所虑极是。然，陛下亦可为王爷营造‘势’。例如，若南朝大军在边境适当‘展示力量’，甚至做出威胁渝关、中京之态势……”
“梁王、晋王势必被牵制在前线，甚至不得不离京督师。届时，上京空虚，王爷经营多年，难道会没有一点机会吗？”她暗示军事牵制，为其创造政变条件。
完颜宗固的内心开始剧烈震动，调虎离山！南帝竟愿做到如此地步？若宗弼、宗翰真的被调离上京……他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但老辣的政治本能让他立刻压下这份兴奋。
完颜宗固盯着娇儿，语气转冷：“即便如此，风险依旧巨大。本王如何能确定，这不是南帝与完颜亶联合设下的圈套，意在将我们这些太宗一系的皇子一网打尽？”他提出最深的恐惧，这是否是反间计。
娇儿神色不变，目光坦然迎向他：“王爷，陛下若想削弱金国，支持现任皇帝清除你们这些潜在威胁，岂不是更直接、更省力？”
“何必多此一举，冒险与王爷联络？陛下看中的，正是王爷的‘身份’和‘潜力’。投资于您，若能成功，未来可得一‘友好’邻邦，至少是数十年边境安宁。”
“此乃长远之利，非一时之计。陛下之诚意，在于共谋未来，而非短期欺诈。”她从利益角度分析，消除其被出卖的疑虑。
完颜宗固再次陷入沉默，背着手在殿内缓缓踱步。娇儿的话像魔咒，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财富、外力、机会……这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似乎触手可及。但失败的代价，将是万劫不复。
完颜宗固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娇儿：“你……为何愿意回来冒此奇险？仅仅是为了执行命令？”他最后一次试探娇儿的忠诚和动机。
娇儿轻轻垂下眼睑，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于公，皇命难违。于私……娇儿在王爷身边数年，深知王爷乃天纵之才。娇儿……亦想看看，王爷能否真的一飞冲天。或许，也有些旧情分在其中。”
她巧妙地混合了公义、私情和个人野心，让回答更可信。
完颜宗固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那份密信小心翼翼地凑到烛火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此事……干系重大。”他声音低沉，“本王需时间……仔细斟酌。你……先在本王府中住下，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亦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娇儿明白。”娇儿躬身行礼。她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在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心中，悄然发芽。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寝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最终将娇儿那道窈窕却带着危险气息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当殿内只剩下完颜宗固一人时，他强撑的镇定如同潮水般退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两步，脊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殿柱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厚厚的亲王袍服传来，却无法熄灭他体内那股冰火交织的混乱激流。
他缓缓滑坐在地，甚至顾不得亲王的威仪，双手插入发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忽明忽暗、剧烈变幻的脸色。
怀疑，如同最阴毒的蛇，首先噬咬着他的理智。
“那南帝……他为何偏偏选中我？就因为我是父皇的儿子？还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兄弟曾密谋兵变？
这会不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个引诱我暴露野心，然后由完颜亶和宗弼将我，连同宗伟、宗本他们一网打尽的致命陷阱？”
他仿佛能看到完颜亶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能看到完颜宗弼那双洞悉一切、杀伐决断的鹰眸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娇儿的回归太过巧合，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刻，她带着南朝皇帝的密信出现，这本身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诱饵。
恐惧，随之而来，如同无形的冰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失败的代价是什么？不是简单地贬为庶人，不是圈禁高墙。是死！是身首异处！
是整个一系被连根拔起，是母族、妻族尽数被屠戮！是名字从玉牒上被无情抹去，成为金国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叛逆！
近侍局那些无孔不入的探子，宗弼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甲胄碰撞声和破门而入的怒吼。
冷汗，不知不觉间浸湿了他的内衫，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怀疑与恐惧之中，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烈地喷涌而出，那是极致的兴奋与难以遏制的野心！
“正位朔方……重光太宗基业……”南帝信中的这几个字，像带着魔力的咒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他是父皇的嫡子，文韬武略，哪一点比不上那个靠着完颜希尹的一张嘴和宗弼、宗翰的兵戈才上位的侄儿完颜亶？
凭什么他要跪伏在地，朝着他山呼万岁？凭什么他要忍受猜忌，朝不保夕？
林木森许诺的“倾力相助”，精铁、盐帛、军饷，还有那至关重要的“调虎离山”之策！如果……
如果南朝真的能在边境制造足够大的压力，迫使宗弼甚至宗翰离开上京……
那么，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是否真的会出现可乘之机？他完颜宗固在上京经营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隐藏的力量和人脉吗？
希望与绝望，机遇与风险，在他心中疯狂地角力。
他一会儿仿佛看到自己身披龙袍，站在金銮殿上接受百官朝拜，宗弼、宗翰匍匐在脚下，完颜亶成了阶下之囚，那是何等的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