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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莲辞别众人后沿着林荫道缓步而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热闹的学院街。
这条街总体和几年前差别不大，只是两侧不少商铺换了招牌，站在路口就能望见远处皇家学院高耸的钟楼尖顶。
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卫莲一眼就看到了街角熟悉的木招牌——漆成暖棕色的“田园之家”四个字经过多年风雨侵蚀已褪色严重，必须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晚高峰用餐时间刚过，店门口堆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厨余垃圾桶。
身材瘦小的老板娘正费力地拖着个鼓囊的黑袋子走向街道另一侧的集中堆放点。
卫莲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恍惚间有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错觉。
那时候他初来帝都，带着猫咪形态的赛拉尔四处碰壁，因囊中羞涩故而连处像样的住所都租不起，正是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板娘以远低于市价的租金将阁楼租给他，让他在陌生的城市有了落脚之地。
他并不相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所以利用赏金猎人的信息网暗中调查过，后来发现艾玛夫人的丈夫曾是颇有名气的佣兵，许多年前执行任务途中失踪了，生死不明。
艾玛夫人独自抚养年幼的利安，全靠这家小饭馆维持生计，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卫莲敛回思绪，跨过街道走到饭馆门口，伸手接过了艾玛手中沉重的垃圾袋，他的举止很自然，完全就是一个路过搭把手的熟客会做出来的行为。
艾玛当即愣住，旋即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这个身材高挑的青年。
尽管眼前之人变化颇大，衣着打扮也跟这条平民聚居的巷子格格不入，她的视力更是大不如前，可她还是认出来了：“威廉……是你吗？”
黑衣黑发的青年将垃圾袋扔到集中堆放点之后便快步折返，唇角难得地漾开一抹笑意，右眼角下的朱砂痣因着街道昏暗的环境更显绮艳：“是我，艾玛夫人，好久不见。”
艾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紧走几步上前想去拉卫莲的手，刚抬起胳膊就瞥见自己指缝里的油污，连忙拿围裙擦了擦，这才颤巍巍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这孩子……你这孩子……这几年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连个信儿都不往回捎，我担心死了！”
她刚开了个头就红了眼眶，声音愈发的哽咽：“我问过学院，还找过猎人公会，都说不知道你的下落，我还以为……还以为……”
说到这里，艾玛再也忍不住，泪水潸然而下，卫莲则任由这位对他有雪中送炭之恩的妇人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端详，心中既酸涩又熨帖，还有些无措。
过往的岁月中，身陷险境他极少慌神，强敌环伺亦能从容周旋，却偏偏应对不来这般温情场面，始终学不会软语宽慰，只能一言不发地站定，静待对方情绪渐缓。
店里最后两桌客人显然也注意到门口阔别重逢的一幕了，默默结帐离开，一时间周遭只剩下艾玛夫人压抑的啜泣和远处蒸汽巴士驶过的汽笛声。
过了好一会儿，艾玛才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了，你吃晚饭了没？锅里还热着牛肉汤呢，我先给你盛一碗，再煎两个蛋……啊，你先坐，马上就好！”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卫莲走到靠柜台的餐桌安顿好，然后风风火火地跑进后厨，边走边回头叮嘱：“你就坐那儿别动，可不许再溜走了！”
卫莲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底的暖意渐渐泛滥开来。
不过他没有听艾玛的话乖乖坐在桌边等候，而是挽起袖子将门口剩余的几袋垃圾也全部提到集中堆放点，又回到店里拿起抹布擦拭客人离开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
艾玛夫人端着托盘走出后厨，映入眼帘的就是高挑清瘦的青年弯着腰，有条不紊打扫卫生的侧影。
她的眼眶又热了，连忙放下托盘，挤出笑容扬声招呼道：“别忙活了，快过来吃饭！”
卫莲放下抹布，走到水池前洗干净手，然后坐回桌边开始吃艾玛准备的煎蛋牛肉汤，以及刚出炉的面包圈和几碟小菜。
艾玛摘了围裙坐到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是要将这些年未见的光景都看个够，又絮絮叨叨地说起家长里短和帝都近来的变化。
卫莲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不知不觉竟喝完了一大碗牛肉汤，还吃了半篮子面包。
“利安去年升了小队长，调任去北境驻防了，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不过他前几天刚来信，说一切都好，叫我别担心，哼……我能不担心吗？那可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啊！”她嘴上虽抱怨着，脸上却笑意不减，“那小子要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卫莲垂着眼应了一声，那个笑容明朗的少年以前就总说要成为了不起的剑士，如今也算梦想成真了。
“那你呢？这次回来，还走吗？”艾玛突然欲言又止地皱紧眉，眼中染上几许忧色，“皇家学院那边……唉！你当初突然音讯全无，学籍可能已经……”
卫莲摇摇头，平静地答道：“不回去了，我这次到帝都是有些事要处理，过段时间就会离开。”
艾玛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敛去失落重新露出笑容：“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情忙，我懂的，但是威廉，你要记得，不管去到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道：“要是缺钱了或者需要帮忙一定记得捎个信儿回来，别看我这店小，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积蓄，还有阁楼的房间我也定期打扫着，你随时回来都能住。”
艾玛句句话皆是为他考量，卫莲听着却心口发紧。
他忆起不久之前曾向同伴们宣言自己生性凉薄，不值得托付，此时想来只觉得讽刺无比——他分明就贪恋着这样的温暖，却又拼命划清界限，实在太过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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