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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枫林街的人流高峰期是在傍晚之后，所以这会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家准备晚市开张的店铺伙计正打着哈欠摆放桌椅。
当卫莲等人跟着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与法圣名号毫不相干的西伦走进酒馆时，大堂里只有一个正背对着门口擦拭吧台的侍者。
听见门上门铃响，侍者转过头来。
卫莲认出此人正是自己上次送西伦回来时见过的托马斯，而托马斯显然也记得自己，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皱了皱眉便继续手头的工作。
对于托马斯不太友善的态度，卫莲完全没放在心上，自打进门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与他预想中法圣居所天差地别的环境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法圣本人。
但西伦就像完全没注意到卫莲对自己的忌惮，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根本不屑一顾。
只见他自顾自地走到吧台前，以寻常老年人难以企及的身手爬上了一张高脚凳，还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招呼卫莲他们也过来坐。
他这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与上次碰瓷时无赖老头的形象判若两人，但又莫名和谐地融入到了同一种游戏人间的姿态里。
卫莲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与西伦隔着一张凳子就坐，泽兰和瓦尔金也依次坐在了吧台前。
鉴于刚才在门外那番调侃，西伦不等其他人开口就声情并茂地讲述起“热心少年卫莲坚持护送孤寡老人回家”的感人事迹。
“你们是不知道，我上次摔那一跤……唉！年纪大了不中用，差点就没挺过去！还是这位小伙子争着抢着要把我送回来，要不然啊，瓦尔金你可就再也见不着你的老师喽！”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着，却对自己的碰瓷行为只字不提。
这种堪比吟游诗人唱史诗的腔调带着明显的表演成分，与其说是在夸赞卫莲，不如说是故意讲给现场其他人听。
瓦尔金听到自己老师这添油加醋的叙述，只能尴尬地笑笑，勉强应和了几句：“原来是这样，威廉同学确实……嗯，乐于助人。”
卫莲自始至终都木着脸，没有对西伦这番话做出任何回应，好似对方说的“热心小伙子”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坐在旁边的泽兰清楚地感知到了卫莲的此时的心情，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既无奈又隐隐有些烦躁的情绪，他不喜欢让卫莲产生负面情绪的人，也因此对眼前这位法圣的观感比来之前跌了几分。
西伦绘声绘色地讲完他的历险记后忽然看向泽兰，就像才发现有这么个人似的，颇为感慨地咂了咂嘴：“海妖？唔……倒是好些年没见过了。”
话音落下，他斜着眼睛状若无意地扫了扫泽兰独特的海青色长发和紫眸。
此言一出，卫莲、泽兰和瓦尔金三人皆是心神俱震。
虽然决定来见法圣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点破身份，无论是卫莲还是泽兰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法圣确实名不虚传。
西伦仅凭人类之躯练就的感知力说不定比泽兰和乌尔维斯这种依靠种族天赋的感知更为精妙！
瓦尔金则是彻底惊呆了，他连忙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又看了泽兰几眼，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协会的资料显示近几十年来已经没有海妖出没于人类国度了！还有不少学者提出……”他及时刹住了“可能已经灭绝”的后半句。
他立刻想起前段时间协会发行的期刊里关于海妖濒临灭绝甚至已经彻底消失的学术论文，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以他大魔法师的感知力只能隐约察觉到眼前这蓝发少年气息特殊，却无法确定其具体种族，原来……对方竟然是海妖吗？！
难怪……
瓦尔金恍惚间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这种超越性别的美丽和游离于世外的疏离感本就非人类所能拥有。
然而，这恍惚只维持了几秒钟瓦尔金就想起前不久骑着纯血巨龙震撼归来的三皇子殿下，顿时觉得这事虽然惊人，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了？毕竟连纯血巨龙都成了坐骑，伊卡洛斯城出现个把海妖好像也挺合理的吧？
纯血巨龙，海妖……他忽然就淡定了，甚至有点麻木，跟这些比起来，哪怕今年发生再多的稀奇事也不足为奇了。
瓦尔金心里吐槽了几句，推了推眼镜，迅速从一个被惊天消息震得目瞪口呆的愣头青模样恢复了老学究的沉稳姿态。
而西伦却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对泽兰的海妖身份表现出多少兴趣，很快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卫莲身上。
他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指尖依次敲击着桌面，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瓦尔金，你带着这两个小朋友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卫莲原本压根不信任西伦，毕竟，一个碰瓷老无赖摇身一变成了法圣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但对方一眼识破泽兰身份的能力和法圣这个头衔本身所代表的知识高度令他不得不放下偏见。
而且，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急需解决蘑菇噩梦的问题，这不仅关乎他的睡眠质量，更关乎他的精神状态和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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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硬着头皮将自己被诡异梦境侵扰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省略了那些少儿不宜的细节，只强调了其带来的负面影响。
西伦听完既没有表现出瓦尔金那种学者式的探究欲，也没有露出半分同情的神色，而是意味深长地将卫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半晌，他才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说道：“放心，这不是什么诅咒和幻术，对你身体也没啥实质性的伤害。”
“那蘑菇嘛，说白了就是一种媒介，换成别的花花草草……唔，比如狗尾巴草和大喇叭花之类的，效果也差不多。”他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卫莲越皱越紧的眉头。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止是卫莲，泽兰的脸色也愈发阴沉起来，他想起自己在卫莲意识海中看到的惊悚画面，只觉得心头火起——没有伤害？精神上的折磨就不是伤害吗？
瓦尔金教授也是一脸困惑，看样子也没听懂自己老师的意思。
西伦似是觉得三人这副疑惑又憋闷的样子很有趣，忍俊不禁地打了个哈哈，揶揄道：“别急嘛小伙子们，这事啊……得让专业人士来给你们解释。”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果酒，继续卖关子：“等店里的调酒师瑟琳来了，让她给你们说道说道。”
西伦话音刚落，酒馆木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一声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皮肤白皙，容貌精致，一双顾盼生辉的蓝眼睛似星辰闪耀，尽管那对带有种族特征的尖耳被蓬松的金色卷发遮掩了大半，但泽兰还是在她进门的刹那就感知到了对方的身份。
纯血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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