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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归途的讯号
时光荏苒，两年光阴在至冬的寒风与偶尔的暖阳中悄然流逝。
空成功收养阿贾克斯和他的弟弟妹妹们的过程，堪称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他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系统提供的身份伪装与文件支持、不懈地与繁琐的福利机构周旋、甚至匿名举报了“慈爱之光”多年来的劣迹，最终凭借着一份“稳定”的工作（系统安排的一份档案馆文书工作）和一份“可靠”的经济证明，才艰难地将那几个孩子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们在小镇边缘租了一栋带着小院子的旧房子。日子清贫，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空每天下班回来，总能听到托克和冬妮娅欢快的笑声，看到安东埋头写作业的认真侧脸。而阿贾克斯——如今已经是一名挺拔的高中生，橙色的短发利落，眉眼间的稚气逐渐被少年的锐利取代，但看向空时，那双蓝眼睛里的依赖和暖意从未减少。
他不再是孤儿院里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兽，也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一点温暖就哭泣着索要拥抱的孩童。他变得沉稳、强大，在学校里成绩优异，运动出众，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弟妹心中可靠的兄长。空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将他的好斗和锋芒导向了竞技场和合理的竞争之中，教会他力量的意义在于守护，而非单纯的征服与破坏。
空能感觉到，未来的轨迹正在悄然改变。这个阿贾克斯，内心依旧燃烧着火焰，但那火焰被温暖的情感包裹着，学会了克制与权衡。他会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同学而出手，但会控制分寸；他会渴望变强，但目标不再混沌，而是清晰地指向“守护家人”和“变得足够强大，能站在空身边”。
这一切，都让空感到无比的欣慰和……一丝隐秘的期待。他常常会看着在院子里教托克练拳、或是耐心辅导冬妮娅功课的阿贾克斯出神，想象着未来的达达利亚，是否也会因此而有所不同。
直到这一天。
初冬的下午，空正在档案馆整理着陈年的卷宗。窗外飘着细雪，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闷热。他倒了杯水，想压下那点不适，刚喝下一口，一股腥甜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咳……咳咳！”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摊开掌心，刺目的鲜红让他瞳孔骤缩。
是血。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面熟悉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色面板自动弹了出来，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浮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检测到宿主身体出现异常排斥反应。】
【核心任务评估：关键目标“阿贾克斯”身心成长轨迹已大幅偏离原定黑暗路径。其情感认知健全，价值观稳定，具备良好的共情能力与责任感。未来陷入极端偏执与情感缺失的可能性已低于0.1%。】
【任务完成度判定：优秀。】
【结论：宿主于此时间线的存在意义已实现。当前身体为临时构建载体，任务完成后将无法长期维持稳定。系统将为您安排合理退场程序。】
空愣愣地看着面板上的文字，手指还沾着温热的血迹。任务……完成了？这具身体……没用了？
预料之中的结局，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释然。果然如此。他只是一个被投放至此的修正程序，程序执行完毕，自然需要清除。有点疼，但值得。
他甚至轻轻地、无声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了。回去见他的达达利亚，那个真正的、完整的、或许已经被他成功“修正”了的达达利亚。他会是什么样子？还会那样……在床笫之间不管不顾、强势得让人无力招架吗？想到这个，空的耳根微微发热，却又忍不住期待。
他没有询问系统具体会如何“退场”，也没有追问细节。他平静地擦干净手上的血，收拾好桌面，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推开家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空哥哥回来啦！”冬妮娅第一个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包。
托克抱着空的腿嚷嚷：“空哥哥！哥哥今天体育课又拿了第一！”
安东从厨房探出头：“饭快好了，今天吃炖菜。”
而阿贾克斯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看着炉火。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回来了？今天有点晚。”他的目光落在空脸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脸色怎么有点白？累了吗？”
空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惯常的温柔笑容：“没事，可能外面有点冷。炖菜好香啊，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他自然地走进厨房，想要帮忙，却被阿贾克斯轻轻推了出来：“去休息，马上就好。”少年人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小心翼翼。
晚餐桌上依旧热闹。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阿贾克斯一边给弟妹夹菜，一边说着高中部即将到来的球赛，眼神明亮，充满朝气。空安静地吃着，将这一幕幕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他的阿贾克斯，真的很好。没有长歪，没有变得冷酷无情。他会长成一个很好很好的大人。
这就够了。
饭后，阿贾克斯主动收拾了碗筷，又把吵着要听故事的托克和冬妮娅赶去洗澡。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他走到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的空身边，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真的没事？”他坐在空身边，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不容糊弄的审视，“你下午咳血了，对不对？我闻到一点味道。”
空的心猛地一跳。这小子的嗅觉也太敏锐了。他接过牛奶，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一下：“老毛病了，有点支气管炎，天气一冷就容易这样。别担心。”
阿贾克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空努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
半晌，阿贾克斯才稍稍放松下来，但眉头依然微蹙：“明天请假，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真的不用……”
“必须去。”阿贾克斯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日渐成熟的、不容置疑的强势，但底色全是担忧，“我不能让你有事。”
空看着他那双写满认真的蓝色眼睛，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他笑了笑，妥协了：“好，听你的。”
听到他答应，阿贾克斯的表情才缓和下来。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空放在膝盖上的手。少年的手掌已经比空的大了，温暖而略带薄茧，充满了力量感。
“空，”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再等我几年。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我就能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你。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空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没有几年了。甚至可能，没有几天了。
但他依旧微笑着，像过去的几百个日夜一样，温柔地回应着这份来自少年的、炽热而真诚的承诺。
窗外，雪还在静静地下着，将世界装点得一片纯白，仿佛能掩盖所有即将到来的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