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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说胡话。”我把玉佩塞回他手里，“要拿一起拿，要回一起回。”
他没再说话，只是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带着薄茧，握得很紧，像要把我的手骨捏碎。
密道出口在敌军大营西侧的山壁后，长满了藤蔓。我们扒开藤蔓时，正好看到几个士兵在搬运粮草，堆得像座小山。
“李彪果然把粮草放这儿了。”谢辞压低声音，“我去放火，你在这儿接应，若是听到动静，就往东边跑，别管我。”
“不。”我抽出短刀，“我去吸引注意力，你放火。”
没等他反对，我就绕到大营另一侧，捡起块石头，砸向一个士兵的头盔。
“谁？！”士兵喊着，朝我这边看来。
我转身就跑，故意把他们往远离粮草堆的方向引。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到一片树林时，我停下来，转身迎上去。短刀刺进第一个士兵腹部时，我听到了身后的爆炸声——谢辞得手了！
可下一秒，我就被人从背后踹倒在地，短刀飞了出去。是李彪。
“前朝余孽，果然是你！”李彪踩着我的后背，笑得像头野猪，“抓住你，我就能升官发财了！”
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粮草堆的方向拖。火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士兵们忙着救火，乱成一团。
“谢辞！”我大喊，希望他能听到，能跑。
李彪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得我嘴角流血：“别喊了，那个小白脸早就被我抓住了！”
他拽着我转过一个拐角，我果然看到谢辞被捆在树上，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血把月白色的长衫染成了暗红色。
“谢辞！”我的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块。
“阿绾，别管我……”他挣扎着，却被士兵按住。
“啧啧，真是情深意切啊。”李彪掏出把匕首，抵在谢辞的脖子上，“沈绾，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他，不然……”
匕首划破了谢辞的皮肤，渗出血珠。
“不要！”我喊道。
“跪下！”李彪怒吼着，匕首又往下压了压。
谢辞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沈绾，别跪。记住，你是公主，是沈策的侄女，膝盖不能弯。”
“我早就不是公主了。”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只是沈绾，一个想让喜欢的人活下去的沈绾。”
我慢慢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李彪狞笑着。
“两个。”
就在我要磕第三个时，谢辞突然挣开了绳子——他不知什么时候磨断了绑着手腕的麻绳。他撞开李彪，把我往身后一护，自己却被李彪的匕首刺中了胸口。
“谢辞！”
“杀了他们！”李彪捂着流血的胳膊，疯了一样喊。
谢辞把我推开：“跑！”
我没跑。我捡起地上的短刀，扑向李彪。这一次，我没再犹豫，短刀直刺他的心脏。
他瞪大眼睛，倒下去时，还在喃喃：“我……我要升官了……”
士兵们见主将死了，又怕火势蔓延，纷纷四散逃窜。
我扑到谢辞身边，他胸口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染红了我的手。
“谢辞，撑住！我们回寨了，赵虎会救你的……”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阿绾……”他抓住我的手，力气越来越小，“别哭……你哭起来，不好看……”
“我不哭，你别说话了。”我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脸上。
“那半块玉佩……”他喘着气，“你拿着……等我……”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谢辞！谢辞！”
我抱着他，坐在燃烧的粮草堆前，喊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名字，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像蒙着层雾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赵虎带着人来了。他们扑灭了火，站在我身边，谁也没说话。
“把他……把他带回寨里。”我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春嬷嬷走过来，轻轻合上谢辞的眼睛：“姑娘，他……走得很安详。”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半块刻着“辞”字的玉佩，塞进谢辞的手心。
要拿，就一起拿。
回到黑风寨时，夕阳正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李嵩的主力还没到，却传来了消息——御史谢明联合镇北军旧部，在京城发动了兵变，揭露了李嵩父子的阴谋和当今圣上的身世，百姓们群起响影，李嵩已被擒，圣上……自缢了。
一切，都结束了。
可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大火烧过的粮草堆，只剩下一片灰烬。
三天后，我们在黑风寨的后山，给谢辞立了座坟。没有墓碑，只在坟前种了株莲花——他说过，等战事结束，就陪我去看洛水的莲。
赵虎带着镇北军余部回了京城，说要辅佐新帝，还天下一个清明。春嬷嬷想跟着我，我让她回了青溪镇，守着莲心茶馆，过几天安稳日子。
我留在了黑风寨。
每天早上，我会去磨箭，磨得像那天一样亮。下午，我会坐在谢辞的坟前，给他讲寨里的事：哪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哪个孩子学会了射箭，山上下了场雨，把去年的血迹冲干净了……
入秋的时候，寨里来了个陌生人，是谢明。他鬓角白了很多，捧着个盒子，站在谢辞的坟前，很久都没说话。
“这是阿辞的东西。”他把盒子递给我，“他说，若是他没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幅画。画的是黑风寨的后山，漫山遍野都开着莲花，一个穿着淡紫色襦裙的姑娘，站在莲花丛里，眼尾的朱砂痣，像滴落在花瓣上的血。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
“莲开九瓣时，是你重生日，亦是我归期。”
我摸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抬头时，看到坟前的莲花开了。
一朵，两朵……直到第九朵。
风拂过花海，传来熟悉的声音，像有人在我耳边说：
“阿绾，我回来了。”
我转过身，夕阳的金光里，那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身影，正朝我走来，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次，他没有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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