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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蚕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溜走，像握不住的沙。但他死死盯着苏乐乐瞳孔里那点残存的清明，像溺水者抓着浮木。
“糖……”她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青鳞覆盖的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龙野的心脏猛地抽痛，他想起最后一次分糖时，她把最大的那块塞进他嘴里，说“龙野哥哥要长高高”，阳光透过糖纸在她脸上投下橘红色的光斑，像现在他伤口里流淌的血。
指尖的刺痛突然加剧。
龙野低头，看见苏乐乐的指甲已经完全变成了兽爪形状，深深嵌进他的掌骨。
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透出极淡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三块。”龙野再次竖起手指。
血顺着指缝滴进雨里。
这一次，苏乐乐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望着他染血的指尖，瞳孔里的狼瞳与蛇瞳突然同时退去，露出一片纯粹的、带着水汽的琥珀色——那是她没兽化时的眼睛颜色。
怀表在这时彻底安静了。
龙野听见第三根齿轮断裂的轻响。
他知道这次回溯的时间快到了，暴雨开始在他耳边倒流，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只有苏乐乐指尖的温度，清晰得像烧红的烙铁。
她的指尖慢慢从他的鳞甲上移开。
金红色的血珠在她指尖凝结成小小的血珠。
那些血珠坠落时，在半空中变成了透明的糖纸，糖纸里裹着极小的、正在发光的栗子。
“龙野……”她轻声说。
声音里还带着兽化的沙哑。
龙野刚要开口，眼前的景象突然像被打碎的玻璃般裂开，苏乐乐的脸在无数碎片里变得模糊，只有她指尖那道月牙形疤痕，在所有碎片里都闪着微弱的光。
回溯结束的瞬间，龙野跪倒在雨里。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金红色的血液在积水里晕开，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花。
他摊开掌心，那里留着苏乐乐指甲掐出的五个血洞，洞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以及一丝极淡的、栗子糖的甜香。
雨还在下。
雾隐城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
龙野握紧怀表，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齿轮正在发烫，那是时间碎片里，苏乐乐最后看他的眼神——带着迷茫，带着痛苦，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们的羁绊。
他知道下一次回溯会更痛苦。
怀表的齿轮已经经不起几次折腾了。
但他望着苏乐乐失控的方向，那里传来她无意识的嘶吼，嘶吼声里，似乎藏着一句被雨水模糊的“对不起”。
龙野撑起身体。
金红色的血顺着鳞甲往下淌。
他朝着嘶吼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在积水里踩出带血的脚印，那些脚印排列的形状，像小时候他教苏乐乐画的、最简单的栗子树。
“再试一次。”他对自己说。
怀表在胸口微微震动。
雨丝落在他脸上，带着苏乐乐指尖的温度，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了记忆里的那句话——“龙野哥哥，糖要分三块才甜哦。”
远处的巷口，传来青鳞摩擦地面的声响。
龙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下一次回溯的代价会更大，但只要苏乐乐瞳孔里还有一丝清明，只要她指尖还残留着对糖的记忆，他就必须试下去。
积水里的血花还在绽放。
怀表的齿轮开始逆向转动。
龙野的影子在雨里被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与另一个正在靠近的、覆盖着青鳞的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