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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的语调缓慢，嘴角一直抿着抹笑意，像是和江渺寻常聊天一般，她逐渐放松下来，闻言也笑了笑，接着老张的话继续说道。
“可惜他没想到会有人一道题都写不出来，差点就让我白得了二十分。”
他摇晃着脑袋，“细看下来，从你的答题情况其实就可以分辨出来这些选择题不是你写的，不过我第一次批改时比较匆忙，就没看出来。”
“我见过零分的语文卷子，但是你的那张卷子却是我独一次遇见。”他示意让江渺坐下，“你原本是24分，我第一次批改时，你所有主观题加起来只有4分。”
“后来我发觉不对劲便把分数更改，减去了选择，也就是说你那天的语文其实只考了4分。”
“开学后我把你的卷子单独拿了出来，还想要再在成绩公布前审查一遍。”
老张手指指向他的抽屉，里面放着的是他收的大大小小的检讨书。
“就是你和程余开学打架的那天。”
“这张卷子的确不是我独自一人更改的，我拨了你的第一负责人关叙月的电话，原本只是沟通一些你的基本情况，她说得很隐晦，只透露说了同校的季见青和你曾经的相处很融洽。”
“是季见青？”
江渺敛目低眉，黑眸中情绪复杂，这可真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老张点了点头，“晚自习时他进了办公室，也和我沟通了些你的事情，我猜他或许很熟悉你的字迹，因为他很快便认出了我摆在桌子上的那张遮了名字的试卷。”
“后面两节晚自习他没有回班，而是和我在办公室一题一题开始推敲你的试卷。”
“他很了解你，但是他大概自己也不确定这点。”
老张的水杯见了底，他把空瓶放在桌子上，动作自然流畅。
“你的分数也被我临时更改，由4分变成了36分。”
他顿住，眼神认真的看着神思不定的江渺。
“你的老师关女士和校方并没有说出什么，但我也明白你大概有难言之隐。”
“我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总是多几分，如今也快一年了，我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也为我第一次误判你的试卷而感到抱歉。”
“哦当然，后面那些考试确实都是靠你自己的，我和季见青同学没办法抽出更多的时间来为你批改，它们都是你努力的成果。”
这位儒雅随和的老人拍着江渺的肩膀，给了她最大的鼓励。
“他人眼中的4分到68分，你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来去理解。它很缓慢，但你仍然很优秀，江渺，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我很高兴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学生。”
他朝江渺笑道:“我想你或许也需要一些别人的反馈，而不是自己单方面的求索。”
“这才是我让你去尝试进入竞赛班的最重要的原因，不仅是季见青同样参加了，也许在那里，你还能遇见更多能理解接纳你的人。”
“你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去等待一下追赶你步伐的人，就像顾明楼这孩子，她前些天还在和我讨论你，试了各种办法想以你的角度去理解。”
“还有程余，他没有坏心眼，江渺，你得给他们一些时间。”
季见青、程余、顾明楼。
这些熟悉的名字一经出现，让江渺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度席卷起波澜。
她给不了，没有时间了，她的生命如朝生暮死的蜉蝣般易逝，这当是刻在世界脉络中既定的事实。
江渺眉宇轻松坦然，阿斯伯格综合征为她打造了一个自小便囚困其中的牢笼，如今有人敲开了一道缝隙，随之而来也带着那些未来的光，照在她的眼睛里，灿烂灼目。
她看着老张，如络丝般的心绪缠绕，有一瞬间江渺甚至觉得遗憾，这抹清浅无痕的情绪划过心头，叫她也好似真正接触到顾明楼曾和她说过的“感觉”了。
“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