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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珑懒得再看蔡薇薇一眼，正要转身抬脚走人——
“琛哥！琛哥！”
楼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几个穿着花衬衣牛仔裤的兴义堂小子从唐楼楼梯口冲下来，个个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领头的是个平头青年，还没到跟前，就连声跟黄耀琛鞠躬道歉：
“琛哥！怪我！都怪我！”他抹了把汗，语气惶恐，“想着八楼这么高，翻窗等于跳楼，我们就只守了楼梯和正门，谁知道……她真敢跳楼啊！”
他边说边抬头看了看八楼那扇敞开的窗户，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站在地上的蔡薇薇，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咋舌道：“不过……琛哥，她是怎么跳下来……还没事的？”
这高度，脑浆都能摔出来吧！
黄耀琛蹙眉，声音沉冷：“怎么回事？说清楚。”
平头青年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道：“她、她一直问我，什么时候放她出去。问一遍两遍也就算了，天天问天天问，念经一样……我被问烦了，就、就开了个玩笑……”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说，今晚就放你出去。”他手上生动形象地比划着动作，“到时候担架一抬，白布一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巷子里一片寂静。
平头青年感受到自家老大冰冷的视线，脖子缩得更紧了，几乎用气音补充：“她可能真信了……所以，就跳窗了。”
“噗嗤——”
绮罗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眼神无辜地看向黄耀琛，好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太好笑了！
黄耀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话这么多，不如三天别说话。”
平头青年立马挺直腰板：“是，琛哥！”随即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想了想，又指着还在发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是活的蔡薇薇，含糊不清地快速说道：“这是最后一句！琛哥，这个女人，我们要带回去继续关着吗？”
说完，他真的紧紧闭住嘴，只用眼神忐忑地等待指示。
黄耀琛没回答，目光转向江雪珑，等她发话。
夜风吹过，裹着更浓郁的鱼腥味和烂菜叶味，江雪珑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
“放了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像在说放掉一条鱼。
她转身朝黑色大G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冷淡的声响。
“黄耀琛，开车。”她头也不回，声音顺着夜风传来，“这里无趣得很，我想回去睡觉了。”
……
回程的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江雪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黄耀琛把车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独自坐在后排的绮罗却没这么好的眼力见儿。她一点睡意都没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身体从后座探到前排两个座位之间，碧绿的眼睛闪闪发亮。
“阿珑，”她声音响亮，语气里满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放了那个蔡薇薇啊？她不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吗？为什么不报仇？”
江雪珑眼睛都没睁开，语气随意道：“你会找一只蚂蚁报仇吗？实力悬殊到我根本懒得动手。”
绮罗闻言皱起眉头，思考半晌还是不理解。在她们动物界，谁咬她一口，她一定咬回去！打不过的，咬了就跑；打得过的，就一口咬死！哪里需要想那么多。
黄耀琛却与江雪珑深有同感。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食指与中指无意识摩擦。要不是阿珑在车上，他一定会点根烟抽。
原本以为这次能帮她揪出个像样点的对手，大明星或是幕后资本，好让他有机会“表现”一下。谁知道“幕后黑手”竟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小角色。
就像蓄力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这种落差和意兴阑珊，他特别能体会。
“那戚美贞呢？”绮罗的追问还没完，她不依不饶，“你也不追究？也是实力悬殊？”
江雪珑这下倒是睁开了眼睛。
车正驶过中环，窗外璀璨的霓虹如同一道道流动的光河，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她的脸忽明忽暗，神色有些悠远。
“在演艺圈，”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不管导演、艺人，还是工作人员，有一个算一个。聚在一起的时候，很难不扯闲篇，吐槽这个，八卦那个。”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像是在回忆什么：“或是添油加醋，或是煽风点火，或是随口附和……是特别平常的氛围。如果把这些私下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录下来，拿到太阳底下审判，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道德拷问。”
她抬眸，看向后视镜里绮罗困惑的脸：“但这些，不一定都是真心话。大多时候，只是气氛到了，大家一起烘托一下，发泄一下。圈内人都知道大家在扯闲篇，不全当真。但圈外人不了解这种特殊的语境，就会觉得事态很严重，字字句句都是罪证。”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何况，戚美贞说的是事实。我确实出身九龙城寨。”
绮罗眨了眨眼，脱口而出：“那你人还怪好的呢，居然不记恨。”
江雪珑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我人不好的话，你已经被‘大脚’踩死了。”
绮罗被噎了一下，朝后视镜里的江雪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悻悻地缩回座位，小声嘀咕：“我讨厌‘大脚’……”
黄耀琛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转头看了江雪珑一眼：“道门是论迹不论心？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初衷，可是对你不利。”
江雪珑闻言，微微坐直了身体，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正色。
“《太上感应篇》里说，‘心起于善，善虽未为，吉神已随；心起于恶，恶虽未为，凶神已至’。”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讲述道理的清晰，“心念，是根本。起心动念，天地皆知。”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
“但道门，也不废‘迹’。心与行，需要统一。简单说就是，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不伪善，也不伪恶。修真修真，”她看向黄耀琛，目光澄澈，“这个‘真’字，也是‘真实’的真。真实，是修真的根本。”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流淌的夜色，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或许就是……我不怎么讨厌戚美贞的原因。”
黄耀琛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他看了眼江雪珑的侧影，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
阿珑该不会……
也喜欢女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