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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予恩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仿佛刚才那番带着杀意的对话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尽快去做。”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像是呓语，却重重地砸在汪牧的心上。
长老见状，不再多言，带着神色复杂的申琼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上，汪牧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抑着情绪。
“予恩！你明明知道那小子不可能……”
“我知道。”予恩打断他，眼睛依旧闭着，声音疲惫却清醒，“黎簇不会背叛吴携。申琼……也未必真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忠诚。”
“那你还……”
“这是一个机会，汪牧。”
予恩缓缓睁开眼，看向汪牧，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看清很多人和事的机会。申琼突然跳出来，是真的想立功，还是另有所图？黎簇在压力下会怎么做？汪家内部，又有多少人盯着这边，等着看结果？”
予恩轻轻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们需要时间。申琼这个提议，无论成败，都能暂时吸引九门和……‘祂’的一部分注意力。能为我，为我们，争取到一点点喘息的时间。这就够了。”
汪牧沉默了。
他看着予恩苍白瘦削的脸颊，看着那双因为病弱和算计而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涩又疼。他明白予恩的考量是最冷静也最残酷的，为了他的那个目标，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包括予恩他自己。
“你的身体……”汪牧的声音干涩，“不能再拖了。我们必须……”
“我知道。”予恩再次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厌烦的平静，“我心里有数。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汪牧。看好申琼，也看好黎簇。别让这场戏，提前收场。”
汪牧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替予恩掖好被角，端起凉透的粥碗，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予恩独自躺在寂静里，感受着意识边缘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黑暗。
予恩艰难地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
“九门……祂……”他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你们……又准备了什么来‘欢迎’我呢？”
阴暗的囚室里，黎簇正焦躁地踱步，申琼的出现和她的汪家身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除了面无表情的申琼，还有两个眼神冷厉的汪家男子，显然是来看守和监督的。
申琼将一份比之前稍好一些的饭菜放在桌上，对黎簇使了个眼色。
黎簇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两个煞气腾腾的男人，没有动。
“黎簇，”申琼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族里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不用被关在这里，甚至可以获得力量和保护的机会。”
黎簇冷笑一声。
“机会？像你一样，变成汪家的狗的机会吗？”
申琼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你说话最好注意点！黎簇，你看清楚现状！吴携他们自身难保！少族长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识过，张衵山和尹楠风就是例子！跟着九门，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呢？”黎簇盯着她，“申琼，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是自愿站在这里的？你真的相信汪家做的这一切是对的？”
申琼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强硬起来。
“我只相信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黎簇，别犯傻！只要你点头，愿意配合，汪家不会亏待你。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什么？”黎簇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嘲讽和失望，“一起帮汪家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起去对付吴携和我师傅？申琼，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申琼气急，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似乎又顾忌着什么，强行压了下去。她身后的一个汪家男子上前一步，冷声道。
“小子，注意你的态度。申琼小姐是好心给你指条明路，别不识抬举。”
黎簇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我的态度就是这样！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背叛，做梦！”
申琼看着黎簇倔强的脸，眼神复杂地闪烁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黎簇，就算我求你了，行吗？先假意答应他们，活下去再说……就算……就算是为了我……”
黎簇愣住了，看着申琼那双突然泛起水光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申琼，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在学校里需要他保护的女孩。
但他很快甩开了这个念头，警惕心更重。
汪家的人，太会演戏了。
“为了你？”黎簇的声音冷了下去，“申琼，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申琼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却飞快地擦掉，语气重新变得决绝。
“话我已经带到了。路怎么选，看你自己。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我了。”
她说完，不再看黎簇，转身对那两个汪家男子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门再次被锁上。
黎簇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饭菜，又回想申琼最后那番话和眼泪，心乱如麻。
他分不清，那眼泪是真是假。
他也不知道，申琼那句“为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四周都是看不清的迷雾和危险的中心。而予恩，那个可怕又神秘的青年，仿佛才是掌控这一切的关键。
他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想办法弄清楚真相。
而在另一个隐蔽的角落，申琼擦干脸上的泪痕，看着监控画面里黎簇困惑挣扎的表情，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