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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恩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张祁灵的注视。
“既然如此……”他喘息了一下，抬起没被制住的左手，指了指身后那扇泛着青冷幽光的巨大青铜门，“那就等你想好再说。”
他的目光投向那扇门，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在看自己的归宿。
“你不是……要进这扇门吗？”予恩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条件……到时候……放在门前就行。”
说完，他不再言语。身体微微动了动，示意张祁灵松手。
张祁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那股钳制的力量消失了。
予恩失去支撑，身体晃了一下，脚下用力稳住了身形。捡起在地上的长鞭，没看一眼角落那个敞开的、这几天属于他的帐篷。
一步一步，朝着山坳的出口方向走去。
“予恩！”
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被强行压抑的情感，他推开谢语辰点在他后心的棍子，向前追了一步，却又停在原地，看着予恩决绝的背影，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我们……还会再见吗？”
予恩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突兀地停住了一瞬。
寒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停在原地，背对着所有人。
下一秒予恩转过了身。
这是他从踏入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头。
惨淡的天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和左肩那片刺目的暗红。他的脸上没有了恨意、愤怒和嘲弄，只有一片……平静。
予恩看着几步之外，那几张写满担忧和微渺期待的脸。
予恩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微笑，很浅淡，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了波澜。因为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寒风，落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不会了。”
予恩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终落在张祁灵身上。
“帮我告诉吴携……”
“于他吴家，止于他这次差点死去。”
他的目光转向远处，仿佛穿透世界，看到了自己以前的身影。
“他三叔二叔的尸体……我的回不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祁灵，眼神平静。
“他们的……他也别想着收回。”
说完，予恩不再停留，转过身，走向出口。
张祁灵、黑瞎子、谢语辰、王胖子四人伫立在冰冷的寒风中，目送着那道染血的身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条崎岖的山路。
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在嶙峋的怪石间时隐时现。
看着他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消失在茫茫风雪覆盖的山口。
再也看不见。
呼啸的风声在巨大的青铜门前盘旋呜咽，卷着雪沫，打着旋，试图掩盖地上那些刺目带血的足迹，却终究徒劳。
王胖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冰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他就这么走了？”
黑瞎子沉默着，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属于予恩的、染着两人血迹的短匕，指关节泛白。
谢语辰收起龙纹棍，走到予恩遗落在地的另一把匕首旁，弯腰捡起这冰冷沉重的凶器，眼神复杂地看着匕首上干涸的血迹和挂着的碎布丝。
张祁灵沉默地伫立着，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予恩消失的山口方向，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深沉的波澜。
许久，他才缓慢地收回目光，转向身后那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巨大青铜门。
一个念头，缓缓淌过张祁灵沉寂的心底。
他选择在这里见面……
恐怕……是知道我要进这扇门吧。
寒风卷过，吹散了这无声的低语，只留下青铜门前一片死寂的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