彘仇

第89章 愿许秋风知我意(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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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夫人躺在床上,微睁着一红肿的眼睛,鬓发花白,皱纹纵横,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看着却是古稀之岁。自从儿子王博智被她亲自送去“京兆府”后,她便日日以泪洗面,提心吊胆。一向最为疼爱的小儿子新婚不久,便身陷囹圄。怎能不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牵肠挂肚,寝食难安,晋阳王氏几百年的名声,和儿子王博智的性命前程,像是一座巨石一样,压在她的心中,让她喘不过气来。

皇后王婉使了丫鬟冬雪见天的前来看望劝慰,也不能使她有丝毫的开怀。那杜家因失子之痛迁怒王博智,来势汹汹,丝毫不顾忌两家往日的交往之情。说起来,王博智所娶的妻子还是杜家的远房亲戚,虽素日并无深交,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面子上的客气。不料却反目成仇,不惜闹的人尽皆知,闹到皇上跟前,势必要王博智为自家儿子偿命。世事多变,人心险恶,其中的缘由,非是魏国夫人这样一位终日吃斋念佛的深宅妇人所能明白的,

好在,大儿子王博睿回来,她才算是有了主心骨。可眼见着都快一个月了,小儿子还不见归来?听说那杜家买通了许多世家孑弟,联名上书皇上,非要了博智的性命不可,为此不惜诬陷此事乃是因争风吃醋而起。不仅要人命,还要坏人名声,这实在是阴险歹毒之极,魏国夫人闻听犹如万箭穿心一般,再也听不见旁人的劝说。惊怒之下,便卧床不起了,此时已近黄昏,一缕久违的夕阳映照在窗棂上,明晃晃的直刺人的眼眸。她定定的望着那抹耀目的余晖,想起小儿子在监牢里这么久,不知受了多少罪,不禁又潸然泪下。

王妈妈在一旁轻声劝道:“夫人,莫要如此伤心,您的顾惜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如今,大少爷也回来了,宫里又有皇后娘娘,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定然不会听信杜家的一面之词,咱们小少爷肯定能安然无恙回来的。”她拿着帕子,轻轻地擦去魏国夫人脸上的泪水,作为陪嫁的丫鬟,她最熟知自家小姐的秉性。

“你说,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智儿在那种地方,怎么能受得了啊?”魏国夫人抽泣着道:“老身明日就要进宫,去求见皇后娘娘。无论如何,老身都要见一见苦命的智儿,哪怕就是死,咱们娘俩也得在一处。”她在丫环的搀扶下,慢慢地坐起身子。

突然,听的院外一阵喧哗,隐隐有争吵哭泣之声传来。是谁,如此没有规矩?魏国夫人不顾丫鬟婆子们的劝阻,执意要出去一看究竟。等她在众人的服侍下穿好衣裳,却猛然看见博睿的夫人张氏挺着即将临盆的硕大孕肚,扶着丫鬟的手吃力的走了进来。就要跪下行礼,魏国夫人忙让王妈妈扶住张氏,焦急的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你的身子都这么重了,不再屋里待着,怎的来此,也不怕过了病气?”

张氏含泪低声道:“还请婆母恕罪,实在是儿媳治家无方。”她惊惶的望向魏国夫人:“弟妹,她不知怎么了,竟收拾了自己的物品,闹着就要回娘家呢?”

“智儿媳妇”?魏国夫人惊疑的说道:“老身正在病中,你生产在即,她也不说帮忙管管家,却闹着要回娘家,难道是认为智儿不会回来了吗?”说着大哭起来,“她自己的丈夫生死未卜,她不思牵挂,只一味的在府里作妖。念她初为人妇,全家人都骄纵着她,她怎么越发不懂事了,就是要回娘家,老身这个婆母还活着,她也该来和说一声,这是谁家的规矩,如此没有教养?”

张氏忙小声劝道:“都是媳妇做得不好,怕是对弟妹照顾不周。婆母莫要气着了自己,那就是儿媳的罪过了。儿媳这就去告知弟妹一声,让她前来跟婆母辞行……”

正说着,只见一位身材高挑,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冷着脸从院外匆匆的走进屋来。她一身锦衣华服,珠翠满头,丹凤眼,吊梢眉,一脸的倨傲之色。这正是王博智新婚不久的媳妇阴氏。

她冰冷的眸光扫过婆母魏国夫人和嫂子张氏脸上的泪痕。冷哼一声,皱着眉头道:“我说了要回娘家,谁也休想阻止,王家还是百年世家大族,好歹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却是这般的窝囊,除了终日哭哭啼啼,不曾有别的本事。我入你家中未满三月,那王博智就身犯命案,你们难道还指望我为他守节吗?莫说我不是那等蠢妇,就冲着他与杜少爷当街争抢一个下贱的卖唱女子,我也断不能再留在此处……”

魏国夫人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脸色气的通红,噙动着嘴唇,半晌才说道:“你…你…怎能如此诬蔑…自己的…夫君?你既入了王家门,便是…王家妇…休想……”

“母亲”一个冷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博睿跨进门来,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纸帛,递与魏国夫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弟妹去意已决,我们也不能强留。这是博智写的《放妻书》,托我带回,就由母亲交予弟妹,以后再无纠葛,各自安好,”

魏国夫人泪眼朦胧,只见那上面是儿子熟悉的笔迹:“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谈论共被之因,犹怀合丞之欢。凡为夫妻之因,前生三世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三载结缘,则夫妇相合三月,三月有怨则来仇隙,若结缘不合,想是前世冤家,反目生怨,故来相对。妻则一言数口,夫则反目生嫌,似猫鼠相憎,如狼羊一处。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集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笑琴瑟和韵之姿。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心生欢喜。三年衣粮,便献于柔仪,愿娘子千秋万岁……”

魏国夫人泪如泉涌,不忍细看,把那帛书掷于丽装女子手中道:“如此,阴氏,你我两家各自婚嫁。”那阴氏女子展开帛书,只扫了一眼,便放入衣袖中,娉娉婷婷的径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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