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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的北京，柳絮如同纷飞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崔琰坐在书房，电脑屏幕上，上证指数的 K 线图宛如一道陡峭的悬崖，从 4 月 18 日的 3057 点一路俯冲，短短五个交易日就跌破了 2900 点整数关口。绿色的柱状图密密麻麻，像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自 2010 年起，国内政策调控持续收紧，高通胀的阴影始终笼罩，再加上欧债危机在大洋彼岸不断发酵，A 股市场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的孤舟，摇摇欲坠。如今，这场股灾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猛烈。
“又看盘呢？” 李桐端着果盘走进来，把切好的苹果放在桌上。产后的身材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腰间还留着淡淡的妊娠纹，那是她孕育生命的勋章。
崔琰捏起一块苹果，却食不知味：“这跌势太吓人了，不知道多少人要血本无归。” 他想起前几天在财经论坛上看到的帖子，有人抵押房子炒股，如今股价暴跌，整个人濒临崩溃。
夜深了，月光透过纱窗洒进卧室。“老公，睡了没？” 李桐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崔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李桐半靠在床头，两个孩子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你快睡吧，我再看看。” 崔琰在床边坐下，握住李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李桐叹了口气：“市场不好，也别太熬着自己，身体要紧。”
崔琰点点头，目光却仍透着忧虑：“我担心这下跌还没完，好在 12 月底清仓的资金也没进场，可惜没去做点空单。” 他望着窗外，远处的高楼灯火稀疏，仿佛也在为这场股灾默哀。
手机亮起，是张璐发来的消息：“师兄，科技板块的融资盘开始爆仓了，你那边还好吗？”
他回头看了眼卧室 —— 李桐正搂着两个孩子酣睡，婴儿床头的平安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崔琰回复道：“早就空仓了，准备带孩子去香港呢。” 发完消息，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去香港的行程，想着给孩子买些奶粉和用品，也顺便避开这段动荡的时期。
李桐看老公近期对市场投入的关注度非常高，索性以小孩太小继续推迟出行。之前老公说出游更多的是宽慰，宽慰自己产后抑郁的情绪，现在身材基本恢复，小孩在崔琰和母亲的照顾下，她除了做奶牛外，其他的一切都好。
崔琰跟她导师现在很熟，两个人经常畅聊投资上的见解，时常一起吃饭。导师也要李桐小孩半岁后再去实验室，李桐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人彻底放松，又恢复到生小孩前的状态。
崔琰投入工作，一方面还是想把事业拓展到北京，另外五月陈老要来开会，给崔琰创造机会。因此李桐说推辞的时候，他也同意了，特别是母亲一直不赞成两个小孩一岁都没有就出远门，见不去了心情特别好。只是可辛苦了建国同志，放长假，崔琰就给他买好票，接他送他。
5月23日，2011年5月23日，北京西长安街11号。
崔琰在会客室第三次整理袖口，陈老端着紫砂壶推门而入："放松点，今天来的都是明白人。"
窗外槐花正盛，甜香被空调冷风搅碎在空气里。崔琰翻开文件夹最后检查数据图表——美国QE2即将结束的新闻剪报、希腊债务危机的最新进展、国内CPI同比上涨5.3%的统计公报，以及他亲手绘制的A股资金流向图。
"来了。"陈老突然起身。
三位领导先后入座，最年长的那位摘下眼镜擦了擦："小崔是吧？老陈总夸你是少有的'市场派'。"
崔琰双手递过报告："不敢当，这是我整理的五月市场简报。"
"直接说干货。"中间戴党徽的领导敲了敲桌子，"社保基金这部分资金，你怎么确保年化8%？"
投影仪亮起。崔琰将投影仪切换到第三张图表，白底蓝字的PPT上赫然列着两组数据：贵州茅台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的股价走势图，与格力电器近三年的现金流对比表。
"各位领导请看，即便在最恶劣的市场环境下，真正的白马股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韧性。"激光笔的红点停在茅台月线图上，"2008年大盘下跌65%，茅台仅回调42%，且在次年一季度就率先创出新高。"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翻页声。坐在正中的银发领导扶了扶眼镜："现在茅台动态市盈率多少？"
"23倍。"崔琰迅速调出最新数据，"相比其30%的ROE和20%的净利润复合增速，已经进入价值区间。"他点击下一页，"更难得的是预收款账户常年保持80亿以上，相当于业绩的稳压器。"
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中，崔琰注意到右侧领导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他适时转向白色家电板块："格力电器更具代表性，即使在原材料涨价、出口受阻的2010年，依然通过渠道改革实现了35%的毛利率。"
激光笔圈出关键指标："当前市值对应2011年预期盈利仅9倍PE，而账上躺着280亿现金。这种现金流充沛、分红率稳定的企业..."他停顿半秒，"正是社保基金这类长线资金的最佳避风港。"
"有意思。"银发领导摘下眼镜，"但你怎么解释它们近期也在下跌？"
崔琰早有准备，调出资金流向图："这是典型的错杀——公募基金被动赎回导致的流动性踩踏。"他放大格力近十天的分时图，"但每天尾盘都有千万级别买单托底，说明产业资本在悄悄吸纳。"
陈老适时插话："小崔去年清仓时，就是看到基金赎回潮的苗头。"
"我们做过压力测试。"崔琰展示出Excel模型，"假设市场再跌15%，茅台估值将触及历史最低的18倍PE，而格力的股息率会升破5%。"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种时候，风险收益比已经逆转。"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窗外国槐的阴影在桌面上微微摇晃，远处长安街的喇叭声隐约可闻。
"你的建议是？"银发领导终于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