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余烬与微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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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婆婆枯瘦的手指快得只剩残影，护心丹被精准地送入尹妙口中，锁魂针化作七点寒星，带着温润的灵力，瞬息间刺入她头顶、心脉等要害大穴，强行锁住那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的生命之火。青阳真人浩瀚如海的灵力持续不断地涌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梳理着她体内狂暴后残留的冰火余烬与空间乱流造成的创伤。

药庐内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药味、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丝地火精金灼烧后的硫磺气息。尹宁被严令待在角落，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无声地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她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台上那个仿佛被揉碎了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尹妙覆盖着黑色冰晶、又被高温灼得焦黑起皱的皮肤下，终于有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紧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挣脱无边的黑暗。

“唔……”一声破碎的、带着血沫气息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醒了！醒了！婆婆！姐姐醒了！”尹宁第一个捕捉到这微弱的声音，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想扑过去又被百草婆婆严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百草婆婆长舒一口气，布满沟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搭在尹妙腕脉上的手指却丝毫未松，凝神感应着。“丫头，别急，别说话！凝神，内视丹田和识海，一点点来，慢点！”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是此刻尹妙混乱意识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尹妙的意识如同沉船后被打捞起的碎片，艰难地拼凑。剧痛是第一个回归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从丹田气海、尤其是从后背那被强行洞穿的烙影核心处传来，尖锐而麻木。她吃力地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神念，沉入体内。

丹田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那颗曾经金光璀璨、生机勃勃的金丹，此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光华黯淡至极，像一颗蒙尘的劣质琉璃珠，每一次极其缓慢的旋转都显得滞涩无比，每一次转动都牵扯着丹田深处撕裂般的痛楚。金丹内部，原本澎湃精纯的灵力被消耗一空，只剩下稀薄黯淡的雾气，稀薄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识海更是触目惊心。那颗初具雏形、流转着暗金光芒的魂丹，此刻体积缩小了近三分之一，表面不再光滑，布满了坑洼和细微的裂痕，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残破明珠。魂丹的光芒微弱得如同寒夜里的萤火，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带来灵魂深处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不停地扎刺。整个识海空间摇摇欲坠，充满了冰火湮灭后的混乱风暴余波和空间撕裂残留的碎片气息。

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从未感觉身体如此沉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烧火燎的痛楚，每一次心跳都显得那么费力。

就在这时，她本能地想要抓住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寻求一丝慰藉。然而手指摸索到的，只有冰冷光滑的衣料。

玉佩？！

尹妙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挣扎着凝聚起最后一点力气，偏过头，目光急切地扫向腰间。

空空如也！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身体的剧痛更甚！

“佩…玉佩呢？爹…爹的玉佩？”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气息，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信物，是连接着父亲微弱生命印记的唯一桥梁！

百草婆婆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小心翼翼地用枯瘦的手指，从旁边一个铺着柔软锦缎的玉盘中，拈起一块玉佩碎片。

那正是归源母佩！

只是它此刻的模样，让尹妙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原本温润通透的玉佩，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灰败如同最劣质的顽石。一道狰狞的裂痕几乎贯穿了整个玉佩，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仿佛被天雷狠狠劈中过。玉佩深处，曾经如同呼吸般微弱闪烁的那点生命印记光芒，此刻……彻底熄灭了。死寂一片。

“丫头……”百草婆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重和一丝不忍，她将那片残破的玉佩轻轻放在尹妙颤抖的手心。“它替你承受了最后的反噬，耗尽了最后一点本源之力……护住了你魂丹不散，也引导了那毁灭风暴的方向……你父亲留在其中的那道印记……也随之……燃尽了。”

冰凉的碎片触感从掌心传来，那死寂的灰败色泽刺得尹妙眼睛生疼。燃尽了……父亲最后留在这世上的那一点气息……为了救她……彻底消散了。

巨大的空洞感和无法言喻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她强行维持的冷静。身体还承受着濒死的剧痛，灵魂深处传来魂丹受损的尖锐折磨，而此刻，心中那根最重要的支柱，轰然倒塌。

“爹……”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不堪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像是受伤濒死的小兽。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药汁，汹涌而下。她死死攥着那块冰冷的玉佩碎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和虚弱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百草婆婆默默地加大了灵力的输入，稳固着她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不稳的气机，同时将几滴凝神静气的药液弹入她口中。青阳真人站在一旁，看着石台上蜷缩着、无声恸哭的少女，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块失去所有灵性的玉佩碎片，素来古井无波的眼中，也翻涌着深沉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手，一道极其温和、带着强大守护意志的灵力悄然落下，无声地笼罩住尹妙，为她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惊扰的声息。

角落里的尹宁，看着姐姐无声痛哭、浑身颤抖的模样，小嘴瘪了瘪，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她不明白玉佩碎了为什么姐姐会这么伤心，但她知道，姐姐现在一定痛极了，痛得比摔断腿还要痛好多好多倍。

药庐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药炉咕嘟的轻响，以及青阳真人那无声却无比坚实的守护灵力在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