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春夏秋冬:人生全记

第218章 厂子防疫阶段(八)(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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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屋里递温度计,金属外壳碰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张满山扒着门框不肯撒手,他脖子上的汗巾浸得透湿,散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王厂,就有点头疼,不至于吧?”

黄希岭突然弯下腰咳嗽,工装后背绷出紧绷的弧度,我看见他裤脚沾着的泥点里,还混着医院走廊的白瓷砖碎屑。

“至于。” 我把他们的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缸沿的豁口是去年冬天张满山给锅炉加水时磕的,“你们去的是内科楼三层,上周刚收了发热病人。”

食堂的蒸汽在午间漫过整个厂区,我端着托盘走过紫藤架时,花穗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隔离房的递饭口是块活动的木板,拉开时总带着木屑摩擦的沙沙声。

“今天是萝卜炖粉条。” 我把碗推过去,看见张满山正对着墙壁发呆,他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在水泥地上抖个不停。

黄希岭突然笑出声,声音里裹着痰音:“王厂还真信吃大蒜能杀菌?”

我低头看自己指甲缝里的蒜味,想起去年疫情最紧时,农贸市场的大蒜涨到五块钱一头,我托人从乡下收了半麻袋,堆在宿舍墙角像座小金字塔。

“宁可信其有。” 我往他们碗里各添了勺醋,酸气腾地冒起来,“总比慌神强。”

第二天凌晨被冻醒时,窗外的月光正淌过隔离房的铁皮顶。我摸黑往食堂走,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蒸锅里的馒头渐渐发起来,面团膨胀的细微声响里,混着远处家属院的狗吠。忽然听见隔离房方向传来响动,推开门看见张满山正趴在铁门上,他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又慢慢散成模糊的圈。

“给我支烟。”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我摸出烟盒递过去,听见火柴擦燃的 “嗤啦” 声。

火光里他的颧骨显得格外高,眼窝陷成两个黑窟窿。“我闺女今天该打预防针了。”

他把烟圈吐在门缝里,青灰色的烟雾顺着地面往我脚边爬,“她妈胆子小,总怕护士扎偏了。”

黄希岭在里屋翻了个身,铁架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我家那口子昨天送来的腌黄瓜。” 他隔着墙喊,“在我工具箱最底层,王厂您帮我拿点?”

我想起黄希岭媳妇总穿件碎花围裙,每次来送东西都站在厂门口的老槐树下,见人就咧开嘴笑,露出颗镶着的银牙。

第四天给他们换床单时,发现张满山的枕头下藏着本揉皱的连环画。

封面上的孙悟空正举着金箍棒,红袍边角被摩挲得发毛。“给孙子带的。”

他挠着后脑勺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点没擦净的眼屎,“上周答应他的,说回来就给讲三打白骨精。”

我把新床单铺展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听见黄希岭在隔壁哼起了《东方红》,跑调的旋律撞在墙壁上,弹回来时带着点颤音。

食堂的张师傅总爱隔着操作间的窗户喊我:“王厂又给那俩喂大蒜呢?”

他手里的锅铲敲得铁锅当当响,“再吃下去,他们放的屁都能当消毒剂使!” 我往菜里撒蒜末时,热油 “滋啦” 一声腾起白烟,呛得人眼泪直流。

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厂里,老班长总说男人的日子就像口铁锅,得经得住烈火烹炒,还得容得下葱姜蒜的杂味。

第七天清晨拆封条时,露水在红纸上洇出了深色的边。

我刚把体温计递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脆响 —— 黄希岭把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碎片闪着白花花的光。“36 度 5!”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钢管,“满山你呢?” 张满山的回应带着哭腔,我看见递饭口伸出只手,掌心的老茧里还嵌着机油的黑渍,正死死攥着那支显示正常体温的温度计。

他们走出隔离房时,厂区的广播正在放《歌唱祖国》。

张满山突然往我胳膊上捶了一拳,力道大得像在敲钉子:“王厂你的大蒜真神了!” 黄希岭蹲在地上捡搪瓷缸子的碎片,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把花白的秃头染成了金红色。

食堂门口的紫藤架下围了半圈人,老赵举着他的大茶缸子嚷嚷:“我就说王厂有秘方吧!” 竹编的茶漏里飘着几片茶叶,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打着旋。

我摸出兜里的蒜,瓣尖还沾着点泥土,忽然想起隔离期间的每个深夜,都能听见张满山对着墙轻声喊他闺女的名字,那声音软得像团刚蒸好的糯米,裹着全天下父亲的软肋。

“这秘方啊。” 我把蒜往每个人手里塞了瓣,看着他们龇牙咧嘴的模样笑,“就是咱厂这扇门,关得住病毒,关不住人心。”

风穿过车间的窗户,吹动挂在墙上的安全标语,红底黄字在阳光里晃出暖融融的光晕。

远处的叉车“轰隆” 响了一声,开始新一天的运转,就像我们这些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总能在清晨准时升起属于自己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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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墙角的那台老式电子钟,钟摆晃过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时,我指尖抚过操作台上磨出的包浆。

六年时光像车间淬火池的循环水,悄无声息漫过工装裤脚,等惊觉时,鞋帮已结满洗不净的油渍 —— 那是机油与防锈漆混合的味道,是我在这个厂子最熟悉的气息。

初进厂那年,车间水泥地上积着半指厚的木粉灰尘,踩上去噗通作响。设备维修工老周总把搪瓷茶缸搁在电机平台上,茶叶沫子顺着缸沿滴进润滑油箱,三个月卡壳三台设备。

晨会更像集市,组长们叼着烟卷汇报进度,烟圈在油污的玻璃窗上撞得粉碎,混着货场装卸工的吆喝,成了厂子最初的底色。

我抱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游标卡尺进仓库时,管理员正用粉笔在账本背面画王八。原材料堆成倾斜的山,镀锌管压着不锈钢板,最底下的无缝钢管已锈出蜂窝眼。

"找啥?" 老头往嘴里扔颗瓜子,壳从嘴角喷到我工作证上,"反正月底都报损耗,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那天下午,我蹲在角落数一百二十七个生锈冲压弯头,铁锈混着汗水渗进指缝,三天后指甲盖里还能抠出红褐色粉末。

改变从考勤机开始。草绿色机器在车间门口亮起绿光时,老周第一个拍上工牌,"嘀" 的脆响惊飞窗台上筑巢的麻雀。

有人骂这是 "紧箍咒",但三个月后,晨会烟雾缭绕的景象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打卡声。我在车间墙上钉块黑板,每天更新能耗数据,红色粉笔圈出的超标数字像醒目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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